芽衣的眼泪终於落了下来。
她哭了。
十五年来,她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哭。
“可是樱花魅影离开山口组,能去哪里?我们没有地盘,没有钱,没有任何资源。二十个女人,最大的已经四十岁,最小的才十五岁——”
“来圣佩德罗。”
苏澈的声音不变。
“我给你们地。我给你们钱。我给你们身份。”
“你们不用再做忍者和刺客。”
“你们可以做回普通人。”
芽衣的泪水滑过脸颊。
“普通人——”
她重复著这三个字,像在品尝一个从未吃过的糖果。
“我们生来就是忍者。从五岁起,学的就是如何取悦男人、如何杀死男人。我们不会做普通人。”
“那就学。”
苏澈的回答简单得近乎粗暴。
“没有人天生就该是杀手。没有人天生就该是工具。”
“工具?”
芽衣抬起头,泪眼模糊。
“你刚才说的。忍者不是人,是工具。”
苏澈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我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我知道工具是什么感觉。没有人在乎你痛不痛,没有人在乎你累不累,只在乎你还能不能杀人。”
“你也是工具?”
“曾经是。”
苏澈转过头,目光投向窗外。
“后来我妹妹被抓走,我意识到一件事。工具保护不了在乎的人。”
芽衣听懂了。
她彻底听懂了。
苏澈不是在做慈善,不是在收编一支忍者部队。
他是在给她和她的姐妹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。
因为他知道什么是工具。
因为他曾经也是工具。
“苏先生——”
芽衣擦乾眼泪,站直身体。
“樱花魅影愿意听你调遣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秋田一狼欠我们的血债,必须还。”
苏澈眯起眼睛。
“什么血债?”
“六年前,樱花魅影还有五十七人。秋田一狼为了討好东京总部,让我们的组长带队去刺杀敌对帮派的首脑。任务成功了,但他故意断掉接应,三十七名姐妹被围杀。”
芽衣的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包括我的母亲。”
苏澈沉默了三秒。
“秋田一狼知道我拿下圣佩德罗所有地盘是迟早的事。所以他才急著和白狼联手。”
“你今天不来找我,我也迟早要找他。”
苏澈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。
纸上是他手绘的圣佩德罗势力分布图。
山口组占据著码头区和北部的两个街区,標註是红色。
“回去告诉秋田一狼,就说你已经取得我的信任。”
芽衣愣住了。
“你要我继续潜伏?”
“对。”
苏澈指著地图上的码头区。
“八天后,我会行动。到时候你带著你的人,打开码头区四號仓库的后门。”
芽衣盯著地图看了很久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秋田一狼,交给你。”
芽衣的呼吸停住了。
“交给我?”
“你母亲的仇,你自己报。”
芽衣的眼泪又一次涌上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去擦。
她后退一步,双膝跪地,额头触地。
这是樱花魅影最重的礼,只有拜见將军和大名时才行。
“苏先生——不,主公。芽衣以母亲在天之灵起誓,樱花魅影二十人,今生今世,只效忠於你。”
苏澈没有扶她。
他站在原地,承受了这一拜。
因为他知道,对这个女人来说,这条命从今晚起就不再属於她自己了。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照在芽衣跪伏的身影上。
远处港口的汽笛声隱隱传来。
“你的姐妹,转移到我指定的地点。一个小时內,有人接应。”
芽衣抬起头,
“主公——你为什么相信我不会再次背叛?”
苏澈看著她。
月光把她的泪痕照得发亮。
“因为你流泪的样子,和我妹妹被救回来的那天一模一样。”
芽衣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苏澈已经转身走向里屋。
芽衣跪在原地,在心里对自己说——这个人,我这辈子都不会背叛他。
夜色越来越深。
钟楼的钟敲了十二下。
芽衣走出公寓,回头看了一眼苏澈亮著灯的窗户。
然后她擦乾眼泪,整理好衣襟。
她还要回去见秋田一狼。
她要把这场戏继续演下去。
但是这一次,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演戏。
她有了自己的主公。
圣佩德罗的海风捲起她的长髮。
芽衣大步走进黑暗的街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