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,连柑橘林里的乌鸦都不叫了。
“父亲当年说过,除非金家面临覆灭之灾,否则不许动用那支线。”
王爷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犹豫。
“父亲当年还说,那支线一旦启用,就不再受金家控制。他们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,可能连我们的面子都不给。二哥,你觉得现在离覆灭之灾还远吗?三百死士全死了。粘杆处只剩总管一个人。山口组在北美分部被连根拔起。洛杉磯所有的帮派都奉苏澈为王。你要是觉得这还不叫覆灭之灾,你告诉我什么叫。”
王爷一把抓起檀木盒子,手指在满文符號上来回摩挲,呼吸变得粗重起来。
然后他停了手。
“动用那支线,需要三样东西——父亲的亲笔信、金家家主的扳指、以及你我兄弟二人的共同授权。”
金载鉉从怀中又掏出一封泛黄的信封,放在盒子旁边。
“父亲的亲笔信,我一直隨身带著。”
王爷盯著信封上的火漆印,从右手拇指上取下一枚墨绿色的玉扳指。
扳指內侧刻著一行字,那是金家歷代家主的信物。
三样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藤几上,月光透过廊檐的缝隙照在上面,將满文符號映得忽明忽暗。
“老四呢?”
王爷忽然问。
“要不要通知老四?”
金载鉉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摇头。
“四弟自从改姓之后,就和金家断了往来。他在东海岸经营他自己的產业,连你上次寿宴都没来。通知他也没用,他不会出面的。”
王爷冷哼一声,將扳指放在信封上。
“也罢。就当金家只有我们两兄弟。老三,授权书你来写,用密文。”
金载鉉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钢笔和一页白纸,拧开笔帽。
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握枪而变形,但写起密文来依然流畅得如同书法家。
授权书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,金载鉉將纸推到王爷面前。
王爷接过钢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代號
金载鉉也在旁边签了。
他將信纸折好放入檀木盒子中,连同父亲的亲笔信和王爷的玉扳指一起,盖上盒盖。
“我亲自走一趟,带上总管。”
金载鉉站起身。
王爷点了点头。
“总管虽然少了一臂,但他见过那支线的人。四十年前他隨父亲去过一次。”
金载鉉將檀木盒子收入怀中。
“那支线的人只认金家的信物。至於我这张脸他们认不认,去了才知道。”
王爷也站起来。
他將灰呢大衣拢了拢,走到廊檐下,看著满园在月光下摇曳的柑橘树。
“老三,你知道那支线为什么叫那个名字吗?”
“知道。那是一群没有名字的人。没有身份,没有家室,没有过去。他们唯一的標记是后背上的烙印——一个和这盒盖上相同的符號。”
王爷转过身看著他,月色下他的脸苍老而疲惫。
“老三,这一去,可能会死很多人。也许连你也会死。”
金载鉉乾裂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大哥,我们这一支,本来就该死绝了。我这条命活到今天,就是为了在这时候还给你。”
总管从廊柱后转出来,右肩的伤口还包著渗血的绷带,空荡荡的袖管別在腰间。
他微微躬著腰,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骨头。
“三爷,车备好了。老奴隨您同去。”
王爷目送著三弟和总管的背影消失在柑橘林的阴影中,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两道光柱切开夜色向北驶去。
他独自站在廊下,抬头看著满天星斗。
藤几上那盏凉透的茶还在,月光照在茶杯边缘,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一阵风吹过,树上熟透的柑橘又落下一颗,砸在地上滚了两圈,停在王爷脚边。
他低头看著那颗橘子。
橘子皮已经皱了,但里面的果肉还是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