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退后半步,又退了半步,脚后跟磕在门槛上,整个人向后一仰,跌坐在门框內侧,后背撞上门板发出一声闷响。
二大妈站在正屋门口,手里攥著那根麻绳,已经將一端绕过横樑,打了个死结。
她的动作很稳,不像一个即將赴死的人,倒像在做一件早已演练过多次的日常家务。
她打好结,拉了拉绳索,確认承重没有问题,然后转过身来,看了一眼跌坐在门槛上的刘光福。
“光福,別闹了。”
刘光福抬起头,嘴唇哆嗦著,泪水从他浮肿的眼睛里涌出来,沿著脸颊滚落,滴在灰扑扑的棉袄前襟上,洇出几团深色的湿痕。
“妈……”
“当年的事,咱们做了,就得认。”
二大妈声音不大,但异常清晰,像一碗凉水泼在滚烫的铁板上,
“这绳子该谁用,谁也替不了谁。”
她將另一根绳子的另一端绕过横樑,同样打了个结实的死结,然后搬来一只方凳,放在绳索正下方。
她踩著方凳站上去,將那根打好的绳圈套进自己的脖颈,勒紧到合適的位置。
“苏澈,”
她开口道。
“当年害你父母的事,易中海是主谋,林局是幕后,我们都是帮凶。金条我们分了,良心我们都丟了。”
“光福,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,就自己把绳子套上,別让我走都走不安生。”
刘光福坐在门槛上,满脸是泪,浑身发抖。
他抬头看著吊在横樑上的那根绳索,又看了一眼站在凳子上等待的二大妈,最终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慢慢爬起来,走到另一根绳索下方,踮起脚,將绳圈套过自己的脖颈。
他的动作僵硬,指尖微微发颤,绳圈搭在脖颈上时,他闭了一下眼睛,泪水沿著下頜滑落,滴在棉袄领口。
二大妈看著他把绳子套好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踢开了脚下的方凳。
绳索绷紧的瞬间,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刘光福的身体猛地下坠,绳圈勒入脖颈,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呜咽,身体在半空中痉挛般抽搐了几下,然后逐渐静止下来。
两条绳索从同一根横樑上垂落,下面吊著两个不再动弹的身影。
苏澈站在院中,目光在那两具悬垂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走到正屋门口,將那扇门轻轻带上。
院子里恢復了寂静。
苏澈转身走出院门,將门板虚掩,沿著南锣鼓巷向南走去。
回到平安旅社,他上楼推开门,在床边坐下。
他在桌边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日光从东面移至西面,將屋內家具的影子拉长又缩短,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一道缝。
晚风从南锣鼓巷方向吹来,带著几家炊烟的气息。
苏澈关上窗户,躺下来,闭上眼睛,听著窗外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声响,等待夜幕完全降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