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关小对河双江村,处於兰水和湘水两江交匯口。古语云:“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”。双江村得水之便,村民多以捕鱼、种田为生,日子虽然清苦,但太平年月,倒也安生。
村北掛基上住著一个叫尤平生的男子,三十五六岁,身形矮壮敦实,一脸络腮鬍子。尤平生以打渔为生,每日清晨驾著小船下河,晌午收网送兰关官码头卖渔货。今年秋雨水少,兰水浅,鱼获也少了。尤平生连著几日没什么收穫,心里不免有些焦躁。这天他渔网空空,收穫甚微。索性把船靠了码头,上岸去沽酒喝。
官码头临河街口有一酒肆,是五总霍麻子开的。霍麻子年轻时混江湖,被人废了一条腿,后开了这间酒肆度日。来喝酒的多是贩夫走卒、船工苦力们,尤平生每日贩卖了渔获,便会在此沽一杯酒喝。
尤平生走到酒肆,在门口靠墙支的篷布下一条长条凳上坐下。
“尤鬍子来了,今天看样子心情不太好嘛。”霍麻子打量他一眼,开玩笑道。(因为尤平生一脸標誌性的大络腮鬍,所以人送外號尤鬍子)
尤平生皱起眉:“他娘的,河里都快乾没水了,鱼也没几条了,白忙乎一早上,这日子难过哟。”
“愁也是过,乐呵也是过,喝杯酒先,现如今这世道又不是你一个人难过。打几角酒?”霍麻子问他。
“两角吧,一碟茴香豆。”尤平生回道。
“好咧。”
霍麻子麻利地给他递过一杯酒,又去端来一碟茴香豆。
尤平生喝著酒,眼瞅著街面上的麻石板发愣。一个人闷闷地喝完两角酒,结了帐便起身往回走。许是心情闷易醉,他有些头晕地解了船绳,摇櫓往双江口划去。刚拐过六总河湾,水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。尤平生定睛一看,只见一条小白蛇正在水面游动。那蛇通体雪白,没有一丝杂色,长约两尺许,只有筷子粗细。蛇头昂出水面,吐著黑色的信子,两只眼睛像两颗黑宝石,在秋日下闪著幽幽的光。
尤平生打了一辈子鱼,见过不少水蛇,白的、青的、花的都有,但从未见过如此通体雪白的小蛇。他先是愣了一愣,隨即心里一动——这白蛇皮色罕见,剥下来或许能卖几个钱。他船上有小石子,他弯腰捡起一粒石子,瞄了瞄,抬手掷了过去。
石子正中白蛇脖颈。白蛇吃痛,猛地一扭身子,水花四溅。它急速向对岸游去,游到岸边时,忽然停了下来,回过头,朝尤平生望了一眼。
尤平生说不上那一眼是什么感觉。他只觉得那蛇的眼睛不像蛇的眼睛,倒像人的眼睛,幽幽地、冷冷地,似乎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打了个寒噤,再看时,白蛇已经钻入岸边的水草丛,不见了踪影。
“邪门。”
尤平生嘀咕了一句,他忽觉头晕更甚,弯腰去收拖曳在船舷边的渔网,一阵头晕旋转,不觉栽下船来。幸得水浅,全是露出的鹅卵石滩。尤平生挣扎了几下,头一歪趴在沙石滩上睡著了。
不知何时有人去报了巡差,兰湘益正好带著手下人往八总巡逻。接讯后当即跑下河滩,把尤平生弄醒,问了住处后,又带人把他送了回去。
一番感谢后,尤家要留兰湘益吃晚饭,兰湘益拒绝了。
当天夜里,尤平生觉得脖子有些不舒服,像是被什么东西勒住了,又像是落枕。他没在意,喝了两碗红薯稀饭,倒头就睡。
第二天早上起来,脖子还是不舒服。他对著水缸照了照,没看出什么异常,便照常下河打渔。可他总觉得脖子僵硬,转头时隱隱作痛,像是里面长了什么东西。用手一摸,脖颈左侧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疙瘩,绿豆大小,按著不疼不痒。他以为是火癤子,没当回事。
第三天,绿豆变成了黄豆。
再过一天,黄豆变成了鸡蛋。
第五天,尤平生的脖子上的瘤子越来越大,呈现出紫红色,表皮发亮,像隨时要爆开。他转头已经困难了,只能整个身子一起转。疼痛开始加剧,不是皮肉疼,是骨头里面疼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刺他的颈椎。他去找村里的土郎中,郎中也看不出什么名堂,开了几服清热解毒的药,让他先吃著。
药吃了三天,瘤子非但没消,反而越长越大,从鸡蛋大长到了拳头大。尤平生的头歪了,脖子完全不能转动,连吃饭都困难。吞咽时疼得直冒冷汗,声音也开始嘶哑。
尤平生的老婆房贞秀急得直哭,四处问医。村里人议论纷纷,有的说他衝撞了河神,有的说他惹了不乾净的东西,还有的说他怕是得了什么怪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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