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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灰烬里的绝望

《十国侠影》经典语录频出,来寻找共鸣。

火势极大,烧透了泰山极顶的夜幕。

金丝楠木的棺材,连同那高耸的木架,一併被橘红色的火舌舔舐得乾乾净净。

木材崩裂的声响,像极了过年时爆竹的脆响。

耿星河没退半步。

连一声哀嚎都没捨得发出,他就那么死死抱著那个受尽苦难的女子,由著大火將两人吞没。

世间最深沉的绝望,往往是连眼泪都流不出的死寂。

极顶的积雪化得很快,混著泥土和不知谁的血,在青石板上汪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。

空气里,有股子烧焦的皮肉气味。

至於棺材里那具替身的尸首,早成了一把隨风散的灰。

人吃土一生,火吃人也就一眨眼的功夫。

十丈开外,站著天门道长。

老真人身上那件簇新的紫金道袍,被火光一照,泛起一层略显病態的殷红。

他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,死死盯著那团大火,修道之人本该讲究清静无为,可他此刻的眼神,却比山下的饿狼还要贪婪。

这把火烧得好啊。

烧乾净了泰山派几百年的陈规旧矩,也烧乾净了那些个梗著脖子不听话的硬骨头。

老道士忽地张开双臂,像是在拥抱这满山的风雪与火光。

大笑出声。

笑声癲狂,竟是生生压过了木柴的爆裂声。

他猛然转身,大袖一挥,枯瘦如柴的手指点向那冲天火光,面容扭曲,近乎厉鬼,在他身前,是数百名披甲死士,以及一群噤若寒蝉的执法堂弟子。

“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!”

声音嘶哑,却透著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的霸道气焰。

“挡天道者,死。逆我者,死无全尸!”

他大步向前,千层底的道靴重重踩进一洼血水里,溅起刺目的红。

“从今往后,这泰山,就真的乾净了。”

字字句句,在极顶上空撞击迴荡。

披甲死士如泥塑木雕,唯有手中长矛映著火光,寒气逼人。

执法堂弟子再不敢站著,齐刷刷单膝砸地,青石板发出一阵沉闷的声响。

“恭迎掌门!”

呼声震天。

天门道长闭上眼,胸膛高高鼓起,深吸了一口带著浓重血腥气的夜风。

几十年了,装孙子装了几十年,算计了几十年,终於熬到了这一步。

他缓缓睁眼,视线刀子一般刮过四周的阴暗角落。

大袖一挥。

“搜。”

声音轻了下去,却冷得掉渣:“山上那些没见过光的耗子,一只只全给我翻出来。斩草,要除根。”

命令下达,死士和执法堂弟子轰然散开,火把如同一条条火蛇,在黑暗中游走穿梭。

正殿百丈开外,有处荒废已久的偏院。

半截断碑后头,缩著个人影,抖得像是个筛糠的破麻袋。

江北门少主,凌展云。

两只手死死捂住嘴巴,连气都不敢喘大声了。

极顶的火光太亮,老道士的笑声太渗人,一字不落地砸进他耳朵里。

这位平日里出行都要铺十里红妆的少主,此刻身上那件寸锦寸金的袍子,早糊满了烂泥,头顶玉冠歪斜,头髮散乱,像条丧家犬。

火光一点点逼近。

执法堂弟子的脚步声,踩在雪地里,咯吱,咯吱。

凌展云瞳孔骤缩,脖颈后的汗毛根根倒竖,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,砸在泥水里。

他是个聪明人,从小在算盘珠子里打滚长大的,他太清楚眼下的局势了。

山下,是李从温那八百铁骑筑起的铜墙铁壁。

山上,是个杀红了眼的疯道士。

这泰山,如今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
他凌展云,堂堂江北门少主,被人从扬州一路裹挟到泰山,终究是成了一枚没人要的弃子。

可生意人嘛,最讲究个和气生財,更讲究个绝处逢生。
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
得活下去,只要还有一口气,生意就能继续做。

筹码呢?

老子手里还有什么筹码?

黄金万两?

江北水路?

还是那些错综复杂的江湖人脉?

正当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时,头顶猛地响起一声冷哼。

“在这儿呢。”

凌展云心臟骤停。

僵硬地仰起头。

三支火把齐刷刷探过来,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。

五名执法堂弟子,提著剑,居高临下。

剑尖上还有没凝固的血珠子,滴答,滴答,落在断碑上。

“拽出来。”

领头弟子连句废话都欠奉,两人上前,一左一右死死薅住凌展云的衣领,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石碑。

“放肆!拿开你们的脏手……”

回应他的是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。

啪。

极重。

凌展云在泥水里滚了两圈,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,嘴角撕裂。

他张嘴,吐出一口血沫子,里头还混著半颗后槽牙。

什么江湖地位,什么少主尊严,在明晃晃的剑锋面前,连个屁都不是。

“带去见掌门,直接砍了。”

那弟子面无表情,倒转剑柄,就要砸下。

凌展云嚇破了胆。

什么体面都不要了,双膝一软,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。

“几位大侠!好汉!留步!”

声音悽厉,带著哭腔。

“我怀里有江北门半数身家的银票!全给你们!只要放我一条生路,命是我的,钱全是你们的!”

他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胸口的衣襟。

没人看他一眼。

领头弟子举起长剑,眼神漠然,像是看一头待宰的猪玀。

凌展云绝望地闭上眼,心想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只粗壮如熊掌的手臂,横空插了进来。

隨手一拨,就將那名执法堂弟子推得一个踉蹌。

那弟子勃然大怒,刚想骂娘,一转头,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,连握剑的手都悄悄背到了身后。

来人披著一身厚重的玄铁扎甲。

在如今的泰山,这身行头只代表一个人——山下那位手握重兵的李从温李大人。

那魁梧汉子连正眼都没瞧那些执法堂弟子,径直走到凌展云跟前。

居高临下地看著。

那张风吹日晒的粗獷脸庞上,硬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他伸出覆著铁甲的大手,在凌展云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,噹啷作响。

“凌少主,受惊了啊。”

汉子语气里透著股漫不经心的客套。

“劳驾,挪个步?”

凌展云脑子里嗡嗡作响,下意识问道:“去……去哪?”

汉子直起腰,双手隨意地按在腰间那柄北凉刀的刀柄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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