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书小说

最新地址不迷路:www.xbiqugu.com
香书小说 > 十国侠影 > 第411章 我偏要活

第411章 我偏要活

她没有死在大火里。

她就站在几步开外。

身上穿著他最熟悉的那套素色裙衫,头髮梳得一丝不苟。

只是,手里拿著一把滴著脓血的匕首。

“贱骨头!把血书交出来!”

霜迟满脸狰狞,一步步逼近。

扬起匕首,朝著宋当归的脸颊狠狠扎了下来!

宋当归没有躲。

目光平静如死水。

连握著树枝的手都没有抬起。

匕首狠狠刺入了脸颊。

幻觉痛楚,却比刀割还要清晰。

“你这辈子就该跪在泥里,就该像条狗一样给我和大师兄摇尾巴!”

霜迟疯狂叫囂著,又是一刀,捅在胸口。

“对,我是狗。”

宋当归看著这张曾经让他甘愿付出一切的脸庞,沙哑著嗓子开了口。

心里没有了愤怒,也没有了委屈。

只有將心臟彻底剖开洗净后的空明与释怀。

“我曾经以为,只要我给你们熬糖,只要我听话,这泰山上就还有一点人情味。”

宋当归迎著匕首的锋芒,步步向前,任由那虚无的利刃划破皮肤:“可后来我才知道,你们从来没拿我当过人。”

“所以,都去死吧。”

宋当归从怀里摸出那把带血的大铁剪,对准了眼前这个折磨了他八年的梦魘,毫不犹豫地捅了过去!

“哧!”

幻觉瞬间烟消云散。

四周依然只有连绵不绝的秋雨。

宋当归颓然放下手,任由雨水冲刷著滚烫的脸颊。

“霜迟,我不欠你了。这辈子,下辈子,我们两清了。”

他低声呢喃,那段长达八年、卑微到尘埃里的单恋,在这一刻,被他亲手斩断。

从现在起,他只为自己活。

哪怕是做鬼,也要做个不吃亏的恶鬼。

宋当归靠在一棵粗壮的老树干上,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。

他颤抖著手,从胸口摸出了那三封信。

去嵩山少林寺找苦何住持,路途太远。

凭他现在的残破身躯,会死在荒郊野岭。

他把目光死死锁定了那封红色的信件。

乾封县令姜端。

“这红信,真能救我的命?”

他用手指轻轻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6c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f9“></i>著信封上微微凸起的金色封漆,迷茫的眼底重新燃起一抹充满希冀与疯狂的火焰。

那个高高在上、把金子隨手丟给他的神秘少女,既然花钱雇他办事,就绝不会隨便让他死在半路上。

目標,確立了。

宋当归將白信和无色信贴肉收好,把红信揣在最容易拿出的地方。

他咬著牙,拄著树枝,拖著断腿,迎著刺骨的狂风,一瘸一拐地朝著乾封县的方向挪动。

但他走不到县城。

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收走宋当归这条烂命。

秋雨演变成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雨。

连绵不绝的水流从泰山高处匯聚而下,將崎嶇的山道变成了一条条泥泞的溪流。

乾封县位於泰山脚下。

当宋当归拖著残腿,艰难挪动到一处峡谷的半山腰时,耳边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雷声。

那不是天上打雷,是来自地底的咆哮。

“轰隆隆——”

大地在颤抖。

泥石流夹杂著参天大树,从山顶奔腾而下!

山洪爆发了。

暗黄色的洪流带著毁天灭地的力量,瞬间吞噬了通往乾封县唯一的必经之路。

宋当归僵在原地。

拄著树枝的手剧烈颤抖著。

绝望。

这是一种远比被人踩在脚下羞辱还要深重的绝望。

这是天威,是人力无法抗拒的死局。

“老天爷……你玩我?”

宋当归仰起头,任由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进眼睛里。

那双曾经只会逆来顺受的眸子里,此刻迸发出极度不甘的血丝。

“我不死的时候,你让所有人都来踩我一脚!我想死的时候,你偏让我捡到金疮药苟延残喘!这是命?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像条狗一样挣扎?!”

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峡谷中上涨,已经漫过了他所站立的青石。

冰冷浑浊的水流拉扯著他的小腿。

宋当归一把將手里的粗树枝折断,狠狠扔进水里,发出一声野兽濒死般的嘶吼。

“那我这次……偏要活下去!偏要活!”

说罢,他没有往山上退,而是直接纵身一跃,带著那条残腿,主动跳进了滚滚山洪之中!

刚一入水,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將他整个人捲入水底。

泥沙灌进鼻腔,树枝和碎石狠狠砸在肋骨上。

但他没有放弃。

那双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,在浑浊的水下疯狂乱抓。

“砰!”

一根数人合抱的粗大浮木,重重撞上了他。

宋当归双手死死抱住那根长满倒刺的木头。

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和胸膛,鲜血直流,但他却笑了起来。

他在洪水里一边咳血一边笑。

就这样,宋当归死死扒在浮木上,顺著狂暴的洪流,一路翻滚著冲向了山脚的平原。

不知漂了多久。

直到水流变得平缓,浮木在一个回水湾处搁浅,他才凭藉著最后一丝本能,从木头上滚落到了泥泞的河滩上。

这里,已经是乾封县的郊外了。

雨停了,天光微亮。

宋当归趴在泥潭里,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
伤口泡在脏水里发白翻卷,整个人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。

“头儿,那边有个活的!”

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铁尺敲击腿甲的声响传来。

几名穿著大晋地方差役服饰、腰间佩著长刀的壮汉,骂骂咧咧走了过来。

连降暴雨,加上泰山派变故导致流民四起,乾封县衙下令抓捕所有在郊外流窜的流民,充作修缮城墙的苦力。

“又是哪里跑出来的臭叫花子,真他娘的晦气!”

领头的差役班头捏著鼻子,一脸嫌恶地走到宋当归跟前,二话不说,直接一脚重重地踹在宋当归的后腰上。

“唔!”

宋当归闷哼一声,整个人被踹得翻了个面,仰面朝天,满脸烂泥。

“別装死了!起来!滚去城外服役!动作慢了老子直接砍了你!”班头抽出腰间的铁尺,照著宋当归那条断腿上狠狠砸了下去。

咔嚓一声脆响,本就脆弱的断骨受到了二次重创。

宋当归疼得额头青筋暴突,双眼瞬间充血,但他却硬是咬破了嘴唇,没有发出一声求饶的惨叫,惊恐与屈辱在心底蔓延,但他很清楚,现在自己根本无力反抗。

“还是个硬骨头。”

班头冷笑一声,目光却突然落在了宋当归那被扯破的胸口衣襟上。

隱隱约约,露出了一角红色的信封。

这乱世的差役,都是长著狗鼻子的吸血鬼。

看到穷光蛋身上藏著东西,第一反应就是抢。

“这什么东西?拿来!”

班头伸手就去扯那封信。

那一瞬间,宋当归本来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那是他的命。

那是他去见乾封县令姜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。

“別动……別动我的信!”

宋当归发出一声护食野兽般的嘶吼,双手猛地死死护在胸口,拼尽全力將那封红信压在身下。

“找死!”班头觉得丟了面子,勃然大怒。

他高高举起手中的精钢铁尺,带著凌厉的风声,照著宋当归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。

鲜血瞬间染红了泥地。

但无论差役怎么毒打,宋当归就是死死蜷缩著身子,將那封信护在心窝处,犹如一尊被砸烂却依然坚固的破庙泥像。

意识已经渐渐模糊,只有双手还在凭藉本能死死扣著。

“臭要饭的,老子今天成全你!”班头被这股死不撒手的韧劲彻底激怒,一把拔出了腰间的长刀。

死亡刀风逼近。

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。

“得驾——”

清脆而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
车轮碾压泥泞的骨碌碌声在寂静的郊外显得格外清晰。

一辆装潢低调却用料极尽考究、拉车的是两匹纯正西域大宛马的宽大马车,在差役们的身后缓缓停住。

原本囂张跋扈的差役班头,听到这马蹄声,握刀的手猛地一哆嗦。

他惊恐地转过身,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水里。

他身后的几个差役也立刻跟著跪下,头都不敢抬。

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里,能让他们这些地头蛇嚇成这副德行的,只有那种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一城人的真正权贵。

“二奶奶。”

班头颤抖著声音,对著那辆纹丝不动的马车,深深地將头磕进了泥浆里。

躺在血泊中、濒临昏死的宋当归,努力撑开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7“></i><i class=“icon icon-unie0e8“></i>的眼皮,透过模糊的血色,看向了那辆马车。

马车的车帘,被人用一只戴著极品翡翠玉鐲的手,缓缓挑起了一角。

宋当归死死护在胸前的那封红底金漆的信,在雨后的晨光下,折射出一抹神秘的光芒。

“把他带回去。”

她的声音,比小师妹的声音,悦耳百倍。

花天酒地丶新作来袭,全网抢先更新!

『记住本站最新地址 www.xbiqugu.com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