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朵里兀的意思,竟然是这般……
他缓缓转过身,面向著那个依然坐在地上的悍將,抬起双手,对著悍將拱了拱手。
“多谢將军。”
赵九的声音温和而平静。
悍將瞪大了眼睛,仿佛活见鬼了一般。他握著军刀的手心已经渗出了冷汗,但他依然强撑著狂妄的劲头。
悍將咬著牙,恶狠狠地骂道:“你知道老子是来要你的命的吗!”
赵九没有生气。
他微微向前倾身,靠在悍將的身侧。
他低下头,在悍將的耳边低声地笑了起来:“若非將军来了,我四弟的差,是真的不好交。”
赵九轻声说完这句话。
悍將怔了怔。他没听懂赵九话里的意思。
什么四弟?
什么差事?
他想要开口询问,想要握紧手中的刀。
但他发现,自己动不了了。
悍將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定身咒,僵硬地坐在雪地里。
他觉得脖子有些发凉,想要低下头,看一看自己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毛病。
他的视线开始下移。
他看到了自己的胸膛,看到了自己的鎧甲,看到了自己握刀的手。
然后,他发现自己的视线並没有停止下移。
“咕嚕嚕……”
一颗硕大的戴著精钢头盔的头颅,从悍將的脖颈上滑落,重重地砸在了青石板上。
头颅在雪地里滚出了很远,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。
那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瞪著,充满了迷茫与不可置信。
鲜血犹如喷泉般从那具无头尸体的腔子里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大片的积雪。
秒杀。
没有任何人看清赵九是如何出手的。
没有剑光,没有罡气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外泄。
一个统领三百重甲铁骑的悍將,就这么在眾目睽睽之下,身首异处。
赵九缓缓直起身。他隨意地捏了捏手腕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
他转过头,看向了不远处的赵匡胤。
赵匡胤此刻已经完全恢復了清明。
他体內的气息平稳而深厚,那股属於宗师境界的嫁衣真气,已经被他彻底压制在丹田之中。
赵匡胤也抬起头,看向了赵九。
兄弟两人,在这血肉横飞的场中,在这漫天飞舞的风雪之下,目光交匯。
在这一刻,他们露出了同样的笑容。
那是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懂的默契。
是一种在生死边缘游走后,將天下人玩弄於股掌之间的从容。
坐在后方的少林四大法师,此刻均是震惊得无以復加。
苦若大师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著赵九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苦若大师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他明明已经將全身的真气都散给了那个少年,为何……为何他此刻的气息,一丁点都没有减少?”
不仅没有减少,反而更加深不可测。
那是一种完全超越了武道常理的境界。
仿佛他的身体就是一个无底洞,无论散去多少真气,天地间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补充进来。
就在將军的头颅落地的剎那。
赵九动了。
“轻眉,刀。”
爭!
他要什么,苏轻眉就会给他什么。
即便是她藏在褻衣內,用来保命的刀。
这把刀只有她知道,也只有他知道。
赵九没有理会周围震惊的目光,接住刀的那一刻,探出手一把抓住了那颗还在滚动的头颅的盔甲边缘,脚尖在雪地里轻轻一点,整个人犹如一只展翅的黑色大鹏,纵身一跃。
身形没有丝毫停滯,赵九提著那颗滴血的头颅,直奔山门之外而去。
直到此时,山门外那三百重甲铁骑,才终於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他们的將领,那个悍將,竟然在短短几息之间,被人在少林寺的院落里斩了首。
“將军死了!”
“杀!”
重骑兵的阵营中爆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。
战马嘶鸣,铁甲碰撞,三百铁骑瞬间开拔,犹如一股钢铁洪流,朝著赵九离开的方向涌去。
然而,他们仰起头,看到的却是一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。
赵九越过高高的城墙,身形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,向外疾驰而去。
他手中提著的,正是他们將军那死不瞑目的头颅。
“杀!”
没有人再管赵十三,也没有再去管少林寺。
他们的目標只有一个。
赵九。
苏轻眉、沈寄欢和陈言玥第一时间想追,可她们却发现,三百重骑的追击下,他们根本无法赶得上,甚至……帮不上忙。
朱珂没有立刻去追赵九。
她转过身,面朝著盘膝坐在地上的苦禪大师。
她双手抱拳,深深地拜了下去。
“大师。”
朱珂的声音清脆而坚定:“原谅珂儿没时间敘旧……我得追九哥哥去了。”
苦禪大师看著眼前这个倔强而痴情的女子,微微张了张嘴,还未开口,朱珂已经直起身。
她转过头,伸手解下了背在身上的行囊,打开行囊,从里面极其郑重地拿出了一串佛珠。
那不是普通的佛珠。
那是由九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骷髏串成的佛串。
佛串一出,一股古老而悲凉的气息瞬间瀰漫开来。
朱珂双手捧著佛串,走到了苦何大师的面前:“铁菩提他,为了守护象庄的百姓,险些死於石敬瑭之手,后来……他被李存勖所杀。此物,乃是他生前贴身之物,也算是他的意愿……”
朱珂抬起头,看著苦何大师那张布满皱纹的脸:“此事,乃是九哥所愿。还请大师收下。”
苦何大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他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双手,颤巍巍地接过了那串骷髏佛串。
铁菩提。
那个曾经少林寺最杰出的弟子,那个为了天下苍生甘愿背负骂名的苦行僧。
苦何大师的双手抚摸著那冰冷的骷髏,感受著上面残留的岁月痕跡。
他的眼泪,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苦何大师闭上眼睛,泪水顺著脸颊滑落,砸在佛串上。
当他再抬起头时。
朱珂已经转过身,身形轻盈如燕。
她脚尖在青石板上连点数下,犹如一片枫叶,瞬间跃上了那高高的院墙,朝著赵九离去的方向,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。
行简看著朱珂离去的背影,眼中满是震惊。
“好俊的轻功……”
行简喃喃自语。
他从未见过哪门哪派的轻功,能有如此轻灵飘逸、却又快若闪电的身法。
苦禪大师坐在雪地里,看著那道消失在风雪中的红色身影,长长地嘆息了一声。
“珂儿……”
苦禪大师的声音里透著一丝释然:“原来,她爱的是他。这世上,恐怕能追得上赵九的,也只有她了。”
风雪依然在下,掩盖著地上的血跡。
苦何大师紧紧握著佛串,缓缓站起身,目光深邃地望著山门的方向。
他双手合十,低声念诵了一句佛號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苦何大师的声音很轻:“赵九啊赵九……你要我报仇,何须让少林欠下你如此大恩?”
他低下头,看著手中的佛串,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:“仅是铁菩提这一件事,老衲……便是欠你这一条命了。”
苦若大师望著赵九离开的方向,喃喃道:“老婆子啊……他……到底已是何种境界?”
苦海大师正为他的手臂包扎,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温柔地笑著:“他传功的同时,为我们修復內力,去了蛊毒,补了经脉。他修炼的这门功法在於捨得,这朵里兀最后算是做了一件好事,他怕是已经过了天下太平决的最后一次,若是你非得给他找个境界……怕是你我都要归到劫境那一层去了。乱世当道,天下无主,这中原从未如此乱得人心如柴。有少年当此,真不知受他恩惠之人,又如何自保其身,捨得他被乱蹄踏死?”
苦何深吸了口气:“少林弟子听令!速速下山驰援!不得有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