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”
罗明一边用草帽扇著风,一边恶狠狠地盯著不远处花生地里的那些牛棚人员。
“你们看看!你们看看那帮人!”
他指著那边,愤愤不平地对同伴抱怨道。
“凭什么啊?”
“我们是响应號召下乡来建设农村的知识青年,在这蒸笼一样的玉米地里受罪!”
“他们呢?一群下放改造的坏分子,竟然在宽敞通风的花生地里拔草!这活儿连村里八岁的小孩都能干!”
“这还有天理吗?这还要比较吗?这不是倒退吗?”
周卫国正在埋头苦干,听到罗明的抱怨,直起腰,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他瞥了罗明一眼,眼神里满是不赞同。
“罗明,你少发点牢骚行不行?”
“这有什么好比较的?大队安排什么活儿,咱们就干什么活儿。”
“再说了,你仔细看看那边。”
周卫国用下巴努了努花生地。
“那里面有一多半是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,还有十来岁的半大孩子。”
“就他们那个身体状况,你让他们进玉米地来除草?恐怕待不到半个小时就得抬去公社卫生院抢救!”
“大队这么安排,是为了不出人命!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壮小伙子,好意思跟他们去抢那种活儿?”
罗明被周卫国懟了几句,心里更不爽了,梗著脖子反驳:
“他们本来就是来改造的,死了也是活该!大队就是偏心!”
“谁偏心了?”
一声冷厉的呵斥突然在罗明身后响起。
罗明嚇得一哆嗦,猛地回头。
只见第一小队队长辰建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玉米地头上,正双手叉腰,冷冷地看著他。
辰建民刚才去西洼转了一圈,正准备回大队部,刚好听到罗明在这大放厥词。
“辰……辰队长……”罗明咽了口唾沫,刚才的囂张气焰顿时灭了一半。
辰建民大步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盯著罗明,满脸的不屑。
“你小子刚才说谁偏心?”
“我告诉你,在大队,大队长怎么安排,那就是规矩!”
辰建民伸手指著花生地里的那些人。
“人家老弱妇孺都有,路都走不稳,风一吹都能颳倒!”
“你一个大小伙子,读了那么多书,就学会了跟老弱病残去爭抢轻鬆的活儿?”
“你还要脸不要了?”
辰建民的声音很大,周围正在干活的社员和知青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过来。
“你觉得他们干的活轻鬆是吧?”
辰建民冷笑一声,指著罗明鼻子说道:
“行啊!你要是眼气,你现在就过去跟他们换!你去拔草,把你的工分和他们的工分对调!”
罗明一听这话,顿时涨红了脸,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,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。
开什么玩笑!
他才不去呢。
“不……不换……”罗明低著头,小声嘟囔著。
“不换就给老子闭上你的臭嘴!滚起来干活!”辰建民毫不客气地喝骂道。
“一个大老爷们,整天像个长舌妇一样在背后嚼舌根,什么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