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开明县县衙眾人赶到,悦来山庄眾护院僕人,又悄悄退出了一丈开外。
沈隶一人跪在庭中,孤立无援。
葛川等人是阿夏拿著任风玦的贴身玉牌,去衙门请来的。
他们受命候在门外听从指示,心下一直惴惴不安。
至於悦来山庄內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那是一概不知。
但沈隶挟持任风玦,眾人有目共睹,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现如今,他就算长了一百张嘴,也无法再替自己开脱。
葛川小心翼翼上下看了一眼任风玦,见他身上无伤无碍,这才稍微放了心。
正斟酌著,要如何询问开场时,凌悦却突然扑过来,直接跪在地上,喊道:“求县令大人为我凌家主持公道!”
葛川虽从未见过她,但只需要稍微联想,就能猜到她的身份。
“你是…沈家小姐?”
凌悦面容坚定:“大人,我已隨母姓,我叫凌悦。”
“哦…”
葛川不知这其中的来龙去脉,面上很是困惑:“但我记得,你母亲…不是早在十几年前,便去世了吗?为何直至今日才…”
“因为直至今日,我才有机会当眾揭穿我生父——沈隶,这些年所种下的恶果。”
凌悦说著,便將沈隶自成为凌家姑爷后,所做下的恶事,通通再陈述了一遍。
她言语清晰,条理更为清晰,身上不见一丝慌乱与怯弱,仿佛突然之间开了悟,脱胎换骨。
隱在暗处而不敢隨意靠近的凌灵鬼魂,默默听著女儿声音,更是唏嘘不已。
县令葛川更是听得眉头紧蹙。
想不到,看似德高望重,且爱妻女如命的沈老东家,竟是这样背信弃义不择手段之人。
他心下也是一阵恶寒,斟酌了一下,才向凌灵道:“你所说的一切,本官俱已知悉。”
“只是,当年沈隶与凌灵婚事为实,亦有婚书为证,且凌家產业,也是由曾经家主,亲自交到沈隶手中,故而构不成侵占之罪。”
“而对於“杀妻弒女”一项罪名,单单只靠秦书所提供的书信,尚且证据不足,只能证明沈隶有加害之心,却无实证,况且,当年產婆已不在人世,此案,只怕难以追究。”
葛川一边硬著头皮说著,因怕出错,不免有些冷汗津津。
接著,他又悄悄看了任风玦一眼,语调连忙一转,又道:“但他胆敢伤害朝廷命官,仅此一条,便也能定他的罪了。”
“他若成了阶下囚,其名下所属產业,是充公,抑或是『物归原主』,还须本官回衙门后重新定夺。”
听了这话,凌悦总算面露笑意。
而一旁的余琅与顏正初,也是从中反应了过来。
原来任大人刚刚那一出,根本就是“故意为之”。
目的是引沈隶上鉤,再定他一个板上钉钉的罪名。
此时的沈隶惊觉自己上当,也是浑身僵冷。
如履薄冰活了几十年,处处算计,没想到最后却被一个年轻后生,用了一道如此浅显的计谋给“算计”了。
他仰面倒在地上放肆大笑,任由两名衙役拖著自己,出了山庄。
明月清辉洒满大地,他看见“悦来山庄”四个大字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直至成了一道缩影。
就像他这几十年前的人生一样。
湖岸初见那晚,花灯迷离,欢声笑语。
或许,也有这样明亮的月色吧?
倘若当时,他没有在船舱边停留,也没有注意到岸边那一身锦绣明丽的凌家大小姐。
结局,又会是怎样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