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芳更明显——人瘦了,脸色蜡黄,头髮枯,衣裳洗得发灰,早没了当年叉腰训人的劲儿,进门时肩膀都缩著。
“刘东在家呢?没溜达出去?”
陈中则笑著打招呼,嘴角往上扯,腰却微微弯著,语气里全是討好。
刘东点点头:“没呢……哥,有事儿?”
“没事儿!真没事儿!”吕芳赶紧接话,边说边举起手里的纸包,“就是来看看孩子,再听说真真考上清华了,特地来沾沾喜气!”
陈母冷哼一声:“夏夏前脚走,你们昨儿不来,今儿下午才来?赶集呢?”
陈中则挠挠后脑勺:“妈……这不是厂里排班紧嘛……”
“行了,进屋坐吧!”
两人訕訕地挪进屋,屁股刚挨上板凳,就有点坐不住。
这些年,大舅哥家吃得不算差——双职工,五口人的粮票,加上合营那会儿分的股息,一直领到66年才停。虽说股息断了,工资还在,填饱肚子没问题。
可精神头早就磨没了:天天掐著米粒过日子,排队抢豆腐、蹲点买冬储菜,活得像头困在圈里的老驴。
“孩子呢?”吕芳左右张望,小声问。
“在中院玩呢,你俩刚才路过,没瞅见?”
……
尷尬得脚趾抠地。
自己亲闺女,从眼皮底下晃过去,愣是没认出来?
“嗐!”陈中则急中生智,“是不是跑出去了?不在中院?”
话音没落——
陈母一嗓子喊出去:“念冬!念秋!回家来——!”
嗓门一响,半分钟不到,两个小姑娘从院子那头噔噔噔跑进来。
“奶奶!爸——爸,怎么啦?”
陈念冬仰著小脸,眼睛亮晶晶地黏在刘东身上。
刘东脸色一沉:“爸爸问你,刚才你是不是在中院?”
“是呀!”念冬脆生生答,“我和妹妹,还有哥哥,蹲在棋盘边上看了半天!”
刘东眉头一拧:“不像话!你亲爸亲妈打中院过,你瞅见了,为啥不喊一声?连个招呼都不打?”
“我瞅见了!”念冬瘪著嘴,“可我不知道该叫啥……”
陈中则脸腾地烧起来——
亲闺女,面对面走过,没认出来;
喊她名字,她应得乾脆,却不敢认人。
“来来来……”他赶紧起身,伸手想抱,“念冬,爸爸抱抱……”
手刚搭上肩膀——
“放开我!放开我!!”念冬猛地蹬腿挣扎,嗓音尖得刺耳,“不要抱!走开!我不认识你!!”
陈中则手一僵,只好鬆开。
念冬转身一头扎进刘东怀里,搂著他脖子,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:“这才是我爸……呜呜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