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人不少,打饭的窗口前排著队。
铝饭盒碰撞的叮噹声、人们说话的声音、厨房里传来的炒菜声,混在一起,热热闹闹的。
杨平安要了两份白菜燉粉条、两个二合面馒头、两份小米粥。
王若雪端著饭盒跟在他后头,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。角落里安静些,靠著窗户,能看见外头的梧桐树。
白菜燉粉条里只有几片薄薄的肉片。她把肉片一片一片挑出来,全夹进杨平安碗里。
“你吃。”杨平安又夹回去。
“你比我辛苦。”她又夹回来。筷子在空中推来推去,肉片在两个人的饭盒之间来回飞行。
杨平安按住她的筷子:“你吃。你早上起那么早,白天还要帮我整理资料,晚上还要……”他没说完,王若雪的脸已经红了,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。
“在食堂呢,不许说。”
最后那几片肉被她一筷子分成两半,一半放进他碗里,一半留给自己。“这样总行了吧?”
杨平安笑了:“行。”
她低头吃饭,腮帮子鼓鼓的。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,发现他在看她,嘴角就弯上去了。两个人就这么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地吃著饭,一顿白菜燉粉条吃出了红烧肉的味道。
吃完饭,杨平安把王若雪送回办公室。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,跟他们打招呼,王若雪就规规矩矩地站在他旁边。等人走过去了,她的手又悄悄挽上了他的胳膊。
“下午我要去新房那边看看,再去打听一下办农场的事。你在办公室等我。”
王若雪点点头:“早点回来。”
杨平安转身要走,她又喊住他:“平安哥。”
他回过头。她站在办公室门口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的眉眼描得格外温柔。碎花棉袄的淡蓝色被阳光照得发亮,辫梢的红头绳在风里轻轻晃著。
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杨平安心里软了一下,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,她还站在门口,冲他挥了挥手。
出了厂门,杨平安骑著自行车先去了城南。二月的风还有些硬,吹在脸上凉颼颼的,但阳光已经有了春天的温度。
工地上,三十六间房的墙体已经砌了一大半。青砖灰缝,每一层的砖都码得整整齐齐。
有几个工人在脚手架上忙活,瓦刀敲在砖上,叮叮噹噹的。和泥的小工推著独轮车来回跑,车轮碾过地面,留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辙印。
老李正蹲在墙根底下抽菸,看见杨平安来了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。
“平安,你来了。这几天进度不错,再有半个月就能封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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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平安绕著工地走了一圈,看了看墙体的质量,砖缝横平竖直,灰浆饱满,没有空鼓。
又看了看木工做好的门窗框,木料是东北红松,纹理顺直,榫卯严丝合缝。他点了点头,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老李。
“李叔,这钱您帮我把这阶段的工钱和料钱结了。不够再跟我说。”
老李接过来,也没数,直接揣进怀里。“行,我回头跟王工头对一下帐。”他顿了顿,看了看杨平安,又看了看身后那三十六间正在往上长的房子,“平安,你这房子盖得真不赖。等封了顶,绝对是咱平县头一份。”
杨平安笑了笑:“李叔,这房子能盖起来,多亏了您。从批地到找施工队,都是您在跑。”
老李摆摆手:“说这些干啥。咱爷俩不用这么客气,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他把菸头在地上捻灭,站起来,“行了,你忙你的去,这儿有我盯著。”
从工地出来,杨平安又骑车去了县革委会生產指挥组。办农场的事,得先摸清楚流程。
生產指挥组的办公室在县政府大院东头,一间平房,门上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。里头坐著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著一身蓝布中山装,袖口磨得发白,正低头写材料。
杨平安敲了敲门。中年人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。军装,少校肩章。目光在肩章上停了一下,態度立刻客气了几分,放下笔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什么农场?”
“军民共建后勤保障基地。我们976厂想在杨家峪村搞一个,给部队供应副食品。”
中年人点了点头,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,翻开看了看。“这事得上会討论。你先写个申请报告,把用地面积、建设规模、人员编制都写清楚,盖上厂里的章,交到我们这儿来。我们审核完了,再报县革委会审批。”
杨平安把流程一一记下,又问了几句细节。用地性质怎么填,人员编制的標准是什么,审批周期大概多久。中年人一一回答了。杨平安道了谢,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