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么山门安稳,什么道统永续,什么独善其身。
大难来时,都是虚妄。
唯有身前有人挡劫,身后才有烟火寻常。
天门顾清玄白衣飘摇,立於联军最高处,望著那九天尊者,神色肃然,心底沉沉。
他执掌天地秩序法理,最懂跨界威压,最知尊者底蕴。
这不是天人之上。
这是长生之巔,是压了此方天地无数岁月的老怪物。
苏清南新晋大长生,根基尚浅,阅歷尚薄,硬碰硬,凶险万分。
可他看了一眼高台,终究只是沉默。
不说退,不言避,不出言劝阻。
因为他知晓。
北凉王的路,从来都不是退后一步能走出来的。
……
高台之上,风更冷。
苏清南抬眸,直面那九天之上的无边魔影。
他不慌,不逃,不避,不退。
心境如古井无波,长生道心稳稳扎根体魄,不被天外魔威撼动半分。
身后是乾京百万黎民,是万家灯火,是朗朗人间。
身下是大乾万里河山,是北疆热血將士,是死守孤城巾幗。
他肩上扛龙运,心头载民心,掌中握一剑长生。
足够了。
尊者俯瞰人间,声不从耳入,直接落进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,沉沉冷冷,不带半分人情暖意。
“本欲十日之后,从容入世,收龙运,吞民心,踏山河,祭苍生。”
“你一介人间王侯,侥倖踏长生,不守本分,不安天命。”
“敢斩我麾下魁首,毁我百年大阵,破我跨界布局,断我域外通路。”
“忤逆天意,冒犯至尊。”
一句一字,都像审判,都像铁律。
隨后,幽默尊者缓缓抬手,一指朝下,点向高台,点向苏清南。
“今日,本座提前临门。”
“破例,亲自动手。”
“碎你长生道基,废你大乾气运,散你万民心念。”
“城不留,民不留,国不留,你更不留。”
话音落,漫天魔气轰然下压,如黑潮覆顶,要一口气压塌高台,压垮王城,压灭人间最后一点脊樑。
联军將士心头大乱,有人握刀手抖,有人脚步微移,人间战意眼看著就要被这无上魔威碾碎吹散。
就在军心將散,山河將倾,天地將暗那一刻。
高台之上,苏清南缓缓开口。
语速不快,声线不高,却字字落地生根,句句震彻人心,风雪压不垮,魔气掩不住。
“世间从没有什么天定浩劫。”
“只有邪魔不甘安分,只想踏碎人间安稳。”
他抬眼,望向九天魔影,坦荡磊落,不卑不亢。
“你视苍生为祭品,视人命为草芥,视山河为猎场。”
“那便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人间有人在,人间便不亡。”
话音未落,他右手缓缓握住腰间朴素长剑剑柄。
剑无华光,剑无名號,剑不张扬。
可这一剑里。
有北疆將士浴血边关的铁血。
有乾京百姓守望王城的诚心。
有三位先生殉道无悔的浩然。
有万里河山稳稳沉沉的底气。
有他一路走来,负重前行,不曾负山河、不曾负万民、不曾负本心的全部执著。
拔剑。
剑光不起惊雷,不起烈焰,不起狂涛。
只起一线清冷雪白,刺破沉沉黑天,硬生生在末日昏色里,劈开一线人间天光。
苏清南立身高台,金眸亮起。
一剑横空,孤身拦天。
“幽冥尊者。”
“你要踏平人间,先踏过我这一剑。”
“你要屠戮苍生,先问过我这颗心。”
“十日之约,你不愿等。”
“那便今日,就地分生死,就地定乾坤。”
冷风掠过高台,王袍猎猎翻扬。
一人,一剑,一长生!
对峙一界妖尊,对峙漫天末日,对峙倾覆天威。
城下七万联军,见那道挺拔身影,见那道清冷剑光,心头惶然尽数散去,战意重新生根,铁血重新沸腾。
有人低声吼。
“王爷不退!我等不退!”
“我等不退!”
“不退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