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杜文渊,辅政安民,整顿朝纲,册封內阁首辅,总揽朝堂政务。”
“秦无敌、陈两仪、王恆……”
一道道封赏公正严明,不偏袒,不徇私,有功必赏,有德必封。
满朝文武,天下將士,人人心悦诚服。
最后一道旨意,关乎晟王苏白落。
太庙血战,苏白落为挡九幽致命一击,身受重创,一腿终身残疾,再也无法站立征战,只能拄拐度日。
昔日叔侄纷爭,朝堂恩怨,在国破家亡、魔劫灭世面前,早已烟消云散。
他最后幡然醒悟,以命挡杀,赎尽一生过错。
苏清南淡淡开口,语气平和却厚重:“晟王苏白落,护驾有功,身残为国,晋封安乐王,赐封地洛州,良田万亩,金银无数,府卫千人。”
“御赐免死金牌一枚,一生无忧,世袭罔替,归洛州颐养天年,不问朝堂世事,安稳终老。”
恩威並施,仁至义尽。
既有帝王宽恕,亦有君王情义。
台下人群之中,青云宗队列静静佇立。
柳丝雨一身素白衣裙,静静站在宗门弟子之间,遥遥望著高台之上身著玄黑龙袍、威严无双的苏清南。
一人高居九五,俯瞰天下。
一人卑微凡尘,遥望旧人。
往事一幕幕,尽数涌上心头。
当年青云宗门庭高贵,北凉王尚未崛起,她身为青云天之骄女,不屑北凉王落魄,当眾撕毁婚约,嫌弃苏清南无权无势,修为平平,不配与自己相配。
那时她高傲自负,眼高於顶,看不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。
如今岁月轮转,天地顛倒。
昔日被她嫌弃退婚的少年,一步步踏碎神魔,登临帝位,执掌万里山河,成为整片世间至高无上的帝王。
而她依旧只是青云宗一名普通弟子,渺小平凡,仰望不可及。
看著身旁凤袍加身的嬴月,看著风华万千的慕容紫,再看看高高在上、再也不属於自己的苏清南。
柳丝雨心口阵阵刺痛,无尽悔恨席捲心神,几乎难以站立。
世间最痛,从来不是爱恨別离。
而是有眼无珠,错过天人。
大典冗长,吉礼繁杂,日出直至日中,盛大的登基朝仪终於缓缓落幕。
百官散去,宗门归列,万民归家,太庙渐渐恢復安静。
所有人都以为今日诸事已毕,唯有柳丝雨独自留在原地,犹豫再三,心乱如麻。
爱恨、愧疚、悔恨、不甘,百般情绪交织。
最终她鼓起所有勇气,独自一人,缓缓走向太庙偏殿。
那里,是苏清南休憩之所。
殿门未闭,她缓步走入,双膝一曲,直直跪在冰冷玉地,低头俯首,不敢抬头直视帝王。
殿內安静无声。
苏清南坐在案前,褪去些许帝袍威严,神色依旧淡然平静,看著跪地不起的女子,没有嘲讽,没有鄙夷,没有报復,亦没有半分多余情绪。
就像看著一位无关紧要的故人。
柳丝雨声音哽咽,泪水不受控制滑落脸颊,字字泣血:
“陛下……当年是柳丝雨有眼无珠,浅薄无知,轻视陛下,当眾退婚,辱尽苏家顏面。”
“如今陛下定鼎天下,君临九州,臣女不敢奢求陛下原谅,亦不敢妄想旧日情缘。”
“只求此后一生,镇守青云宗门,护一方山河安寧,为陛下镇守东方疆土,万死不辞,以赎当年罪过。”
字字诚恳,满心懺悔。
昔日有多高傲,今日就有多卑微。
苏清南静静看著她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清淡,如同风吹落叶,波澜不惊:
“起来吧。”
“年少旧事,恩怨过往,沧海桑田,浩劫过后,不必再提。”
“你不必赎罪,不必万死。青云宗镇守东方,安分守己,护佑一方百姓,不参与朝堂纷爭,不勾结邪魔外道,便是对大乾,对天下有功。”
没有追究,没有刁难,没有羞辱。
一代帝王,格局早已超越儿女情长,年少恩怨。
柳丝雨闻言,泪水汹涌而出,哭得浑身颤抖。
越是平静宽恕,越是让她愧疚难当。
她重重叩首,深深一拜,再也不敢多留片刻,起身转身,落寞离去。
背影孤寂,余生只剩无尽悔恨。
殿內重归安静。
苏清南望著窗外漫天流云,一身玄黑龙袍,周身帝王气运縈绕。
长生桥断又如何。
境界跌落又如何。
昔日少年北凉王,如今永安大乾帝。
人间山河在手,天下万邦臣服。
身边有知己相伴,身后有万民拥戴。
执剑可斩诸天邪魔,登基可安万古山河。
太庙瑞气长存,永安盛世,自此拉开序幕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