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船的船舱里阴暗潮湿。
唯一的採光口是那扇巴掌大的铁窗。
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。带著一股子腥咸味。
赵厉蜷缩在角落里。身上的龙袍已经换成了普通的囚服。
那身明黄的绸缎被沈万三扒下来。
说是要送回京城博物馆。当反面教材展览。
赵厉死死抱著膝盖。浑浊的眼睛里透著一丝神经质的癲狂。
他嘴里不停地念叨著“天子”。
像个坏掉的八音盒。
吱呀一声。
沉重的舱门被推开。
一束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。
赵厉下意识地用手去挡。
他已经好几天没见过这么亮的光了。
陆安迈著小短腿。逆著光走了进来。
他身后跟著抱著绣春刀的沈炼。像个忠实的影子。
“老登。船上的伙食还习惯吗?”
陆安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他手里拎著个食盒。里面是刚从岸边酒楼打包的烧鹅。
赵厉猛地抬起头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陆安。
“逆贼!你还敢来见朕!”
“朕乃九五之尊。你这般囚禁於我。不怕天打雷劈吗?”
陆安把食盒放在骯脏的木桌上。
从里面拿出那只油光鋥亮的烧鹅。
香气瞬间瀰漫了整个船舱。
赵厉的肚子不爭气地咕咕叫了起来。
他已经两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。
那些狱卒送来的都是餿掉的窝窝头。
“天子?你还活在梦里呢?”
陆安撕下一个肥美的鹅腿。放在盘子里。
“老登。你那套『君权神授』的鬼话。也就骗骗那些没读过书的傻子。”
“我问你。天灾人祸。百姓流离失所。饿死街头的时候。”
“你这个所谓的天子。在哪儿?”
赵厉的喉咙动了动。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反驳。
却发现陆安说的都是他无法辩解的事实。
“北莽的铁骑踏破长城。抢掠我大乾子民。你想的不是御敌。”
“而是拿十万將士的命去换一个所谓的公主。”
“那时候。你这个天子。又在哪?”
“是在盘算著怎么卖国更体面吗?”
陆安每说一句。就往前走一步。
他六岁的身体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场。
压得赵厉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“南疆蛊毒横行。京城尸横遍野。你第一个卷著金银细软跑路。”
“把满城的百姓丟给那些发疯的蛊人当口粮。”
“那时候。你这个天子。又在哪?在你的温柔乡里瑟瑟发抖吗?”
陆安走到赵厉面前。
他把盘子递到赵厉嘴边。
“老登。別跟我谈什么天子。什么龙气。”
“这天下。谁能让百姓吃饱饭。谁就是天。”
“你不行。所以你现在只能在这里闻著肉香。吃著餿窝头。”
“这就是最简单的道理。懂了吗?”
赵厉看著近在咫尺的烧鹅。
那油亮的皮。那鲜嫩的肉。
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但他最后的尊严让他猛地偏过头去。
“朕……朕就算饿死。也不会吃你这逆贼的一口饭!”
陆.安嘆了口气。
把烧鹅腿拿了回来。
自己吭哧咬了一大口。
“行吧。你有骨气。我佩服。”
“沈炼。把他那份窝窝头也停了。让他体验一下当神仙的感觉。”
沈炼点头。刚要传令。
赵厉的肚子再次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咕咕声。
他看著陆安吃得满嘴是油的样子。
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“陆安!你会有报应的!”
“你这种不忠不孝之人。老天爷不会放过你!”
陆安擦了擦嘴。
从怀里掏出一份刚从岸上传来的加急军报。
“报应?你说的报应。是指这个吗?”
陆安把军报展开。
在赵厉面前晃了晃。
“南方所有郡县。全部望风而降。”
“你那些死忠的藩王。不是被手下绑了送过来。就是自己上吊了。”
“至於你心心念念的那些文人。现在正排著队给我的神武新政写讚美诗呢。”
“老登。你看看。这就是你说的天意。这就是你说的民心。”
赵厉呆呆地看著那份军报。
看著上面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后面。
都跟著“投诚”“献城”之类的字眼。
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。
瘫倒在稻草堆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“朕的大乾。怎么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陆安走到船舱门口。
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不叫变。这叫新生。”
“你那套腐朽的东西。早该进棺材了。”
“好好待著吧。太上皇陛下。”
“等回了京。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不错的养老院。”
“让你每天都能隔著窗户。看到这大乾是怎么一点点变好的。”
陆安走出船舱。
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眼。
他把手里的烧鹅骨头扔进江里。
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。
“主子。这老东西是不是疯了?”
沈炼跟在身后。低声问道。
“没疯。只是梦醒了而已。”
陆安伸了个懒腰。
“一个活在旧梦里的可怜虫。不值得同情。”
“走吧。去看看我那几位恋爱脑的哥哥。是不是也该醒醒了。”
船队顺流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