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时分的秦岭,雾气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给吞了。
这里不是普通的山林,四周瀰漫著一股湿冷刺骨的瘴气,能见度极低,就算是打开强光手电,光柱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照不出五米远。
“就在前面。”
队伍的最前方,巴伦停下了脚步。
此刻的他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,虽然身上还穿著那件单薄的背心,但在进入工作状態后,这位国际顶尖猎手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。
他微微伏低身体,鼻翼快速翕动,那双经过六库仙贼强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翻涌的白雾。
“有东西。”
巴伦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:
“数量很多……而且,不是人。”
“不是人?”
张楚嵐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地往张太初身后凑了凑,手里已经捏起了金光咒的法决:
“老鬼,你可別嚇我。”
“这深山老林的,不是人还能是什么?粽子?还是野人?”
“不是那种死物。”
王也此时也皱起了眉头,他单手插在袖子里,脚下轻轻踩了踩地面:
“这地方的风水局有点邪门,聚气而不散,养出来的东西……怕是都有点灵性。”
“那是生命能量。”
巴伦打断了眾人的猜测,他的肌肉已经完全紧绷,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:
“非常旺盛的生命能量,甚至比一般的异人还要强。”
“它们……在看著我们。”
话音未落。
呼——
一阵阴风毫无徵兆地从密林深处刮来,硬生生地吹散了前方那浓稠的瘴气。
紧接著。
一双双泛著金光的眼睛,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鬼火,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眾人的视野之中。
那是一群猴子。
但绝不是普通的峨眉山那种抢游客零食的泼猴。
这些猴子体型极大,每一只都有一米五以上,浑身长满了金灿灿的毛髮,在黑暗中散发著淡淡的萤光。
它们或是蹲在树梢,或是倒掛在藤蔓上,手里竟然都抓著武器。
有的拿著白森森的兽骨,有的握著磨尖的石块。
那几十双金色的眼睛里,没有野兽的懵懂,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和杀意。
“这就是……护山的灵兽?”
诸葛青推了推眼镜,看著这群成建制的猴群,语气中多了一丝惊讶:
“有点意思。”
“看它们的站位,竟然隱隱暗合某种阵法。”
“看来无根生当年没少调教这帮畜生。”
吱!!
一声尖锐且充满威严的嘶鸣声,突然从猴群的后方响起。
原本躁动的猴群瞬间安静下来,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,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咚!咚!咚!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,地面都在微微震颤。
一只体型足有两米高、浑身肌肉虬结如同花岗岩般的巨猿,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它身上披著一件破破烂烂的人类道袍,手里竟然提著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大腿骨,那骨头上还泛著金属般的光泽。
这就是这群金丝猴的王。
那猴王走到队伍的最前方,並没有直接发起进攻。
它竟然学著人类的样子,单手竖起那根巨大的骨棒,双脚前后错开,摆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武术起手式。
“好傢伙!”
王震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举起手机就是一顿狂拍:
“这猴子成精了吧?!”
“这架势……看著像是形意拳的三体式?!”
“无根生那傢伙到底在山里教了它们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?”
猴王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盯著站在最前面的巴伦。
作为野兽的直觉,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银髮男人的危险。
吼——!!!
猴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,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。
那声浪夹杂著腥风,颳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。
这是最后的警告。
再往前一步,杀无赦!
“道爷……”
巴伦没有回头,只是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军刀,声音紧绷:
“这畜生不好对付。”
“它的炁很足,而且……它在蓄势。”
“要动手吗?”
张太初站在原地,双手依旧插在兜里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只正在耀武扬威的猴王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。
“不用。”
张太初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这只猴子,有人预定了。”
“有人?”
巴伦愣了一下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张太初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异变突生。
就在那只猴王气势攀升到顶点,准备挥舞骨棒发动雷霆一击的瞬间。
一道黑影。
毫无徵兆地、没有任何声息地,从猴王头顶那茂密的树冠上坠落下来。
没有杀气。
没有炁的波动。
甚至连风声都被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。
哪怕是拥有六库仙贼、对气息敏感度达到变態级別的巴伦,此刻竟然也没有丝毫察觉!
直到那道黑影落到了猴王的头顶上方不足半米的位置。
一把沾满了泥土、锈跡斑斑的铁锹,在月光下划出了一道极其优美、极其刁钻的弧线。
然后。
当——!!!!!
一声清脆悦耳、宛如洪钟大吕般的金属撞击声,在这死寂的山林中骤然炸响。
那把铁锹,结结实实地、不偏不倚地,拍在了猴王那光禿禿的脑门上。
这一击的力道之大,甚至打出了火星子。
“吱……呃……”
刚才还威风凛凛、准备大杀四方的猴王,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。
它那双金色的眼睛瞬间翻白,巨大的身体像是喝醉了酒一样,在原地晃了三圈。
然后。
轰隆一声。
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,直挺挺地砸在了地上,激起一片尘土。
全场死寂。
那些原本准备跟著大王一起衝锋的小猴子们,此刻全都保持著齜牙咧嘴的姿势僵在原地,手里举著的石头和骨头,尷尬地停在半空。
而在那只昏死过去的猴王背上。
一个穿著松垮垮的衝锋衣、披头散髮的身影,正蹲在那里。
她手里还那把行凶的铁锹,另一只手隨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巴,露出一张面无表情、眼神呆滯的脸庞。
“个斑马……”
那个身影吐出一口浊气,操著一口纯正且浓郁的四川方言,骂骂咧咧地说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