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地下暗河,耳边哗哗的水声逐渐被某种更为深沉的寂静所取代。
这里的空气不再像之前的紫阳洞那般潮湿阴冷,反而透著一股奇异的乾燥,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热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沉睡时的鼻息。
“到了。”
走在最前面的金凤婆婆停下了脚步。
她在那只金丝猴王的搀扶下,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,那个方向,正是这处山谷的最中央。
张楚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,举起手电筒顺著金凤婆婆跪拜的方向照去。
下一秒,他手中的手电筒差点掉进水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只见在山谷的正中央,矗立著一面巨大无比的石壁。
那石壁表面光滑如镜,在这满是乱石嶙峋的山谷中显得格格不入,就像是被人用一把开天巨剑,硬生生从山体上削出来的一块画布。
而在那石壁之上,只有三个狂草大字。
笔走龙蛇,铁画银鉤。
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蕴含著某种要衝破天际的狂气,却又在最后一刻戛然而止,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扭曲。
——何为人。
仅仅是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。
轰!
张楚嵐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拉了环的手雷,瞬间炸开。
“啊——!!!”
他抱著脑袋,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,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,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。
痛。
太痛了。
那种痛不是肉体上的撕裂,而是灵魂深处的拷问。
你是谁?
你为什么活著?
你追求的到底是什么?
是爷爷的真相?是冯宝宝的身世?还是仅仅为了在这个异人界苟活下去?
这些平日里被他深埋在心底、用插科打諢来掩盖的问题,此刻就像是无数只黑色的触手,死死地勒住了他的脖子,让他喘不过气来。
“该死……这字……有毒……”
不光是张楚嵐。
旁边的王也更是脸色惨白,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。
“噗!”
作为风后奇门的传人,他对气局的变化最为敏感。
在他的感知里,这哪是什么字。
这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、混乱到了极致的漩涡!
它在疯狂地吞噬著周围的一切规则、逻辑、秩序。
天地五行在这里失效了,阴阳八卦在这里崩塌了。
“乱……太乱了……”
王也死死抓著胸口的衣襟,瞳孔涣散:
“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乱的道理……”
“他在否定一切……他在质疑一切……”
而反应最剧烈的,竟然是一向以冷静著称的诸葛青。
这位诸葛武侯的传人,此刻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,脸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那双眯眯眼瞪得滚圆,里面布满了血丝。
他是术士。
术士讲究的是计算,是推理,是顺应天道。
可这三个字,却像是一把大锤,狠狠地砸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认知。
“不对……不对!!”
诸葛青抱著头,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:
“人不该是这样的……道不该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我的武侯奇门……我的算计……在这三个字面前,全是笑话……”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仅仅是一眼。
三个当时年轻一代的顶尖高手,竟然险些道心破碎,走火入魔。
“掌门……这就是掌门的境界啊!!”
跪在地上的金凤婆婆却是泪流满面,她看著那三个字,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:
“何为人……何为人!!”
“掌门一生都在追寻这个答案,他看透了这世间的虚偽,看透了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!”
“只有在这里,才能看到真正的……道!!”
在这片充斥著痛苦呻吟和狂热吶喊的混乱场面中。
有两个身影,却显得格外突兀。
冯宝宝站在原地,歪著头,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石壁上的三个字。
她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,也没有任何思考的痕跡。
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gg牌,或者是一张废纸。
“这写的啥子嘛。”
冯宝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,语气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:
“字写得歪歪扭扭的,都不认识。”
而另一个身影。
自然是张太初。
他双手插在裤兜里,身体站得笔直,就像是一桿標枪,任凭那石壁上散发出的精神威压如同海啸般拍打过来,他也纹丝不动。
甚至,连衣角都没有掀起半分。
张太初微微昂著头,那双淡漠的眸子审视著那三个狂草大字。
片刻后。
一声轻蔑的冷哼,从他的鼻腔里发了出来。
“呵。”
“何为人?”
张太初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:
“把这么简单的问题,搞得这么玄乎。”
“无根生啊无根生,你这辈子,也就这点出息了。”
听到这话,正跪在地上膜拜的金凤婆婆猛地抬起头,尖叫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