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妙兴猛地一拍扶手,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,竟然浮现出一抹病態的潮红。他霍然起身,对著大殿两侧那些神色惊疑不定的长老和精英弟子厉声喝道:
“都听到了吗?!”
“既然张道长要见识我唐门的绝学,那就成全他!”
“开坛!请唐门歷代祖师爷见证!”
“今日,我唐门便要再次施展——丹噬!!”
隨著这一声令下,原本死寂的大殿內瞬间躁动起来。
几位年迈的唐门长老互相对视一眼,都能看到彼此眼底那一抹深深的震骇与……狂热。
丹噬。
这是唐门的最高机密,也是唐门弟子心中至高无上的神技。
多少年来,除了当年的那个大耳贼张怀义,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托大,竟然主动要求尝试这触之必死的绝毒。
“是!!”
几名长老齐声应诺,身形闪动,迅速占据了大殿的八个方位。
一股阴冷而肃杀的气机,开始在大殿內缓缓升腾。
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,光线似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,整个大殿显得愈发昏暗森森。
张楚嵐站在一旁,看著这诡异的阵仗,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滑落。
他死死地盯著大殿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,拳头捏得咔咔作响,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。
“老王……这玩意儿……”张楚嵐的声音乾涩无比。
“別说话。”王也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,他手中的风后奇门局已经悄然铺开,覆盖了整个大殿,“这帮疯子……他们是真的想杀了老张。”
然而。
就在唐妙兴满脸狞色,准备亲自主持这场关乎唐门生死荣辱的仪式时。
坐在地上的张太初,突然抬起了一只手。
“慢著。”
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没有带任何烟火气。
但在此时这紧绷到了极点的气氛中,却像是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唐妙兴那狂热的神经上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唐妙兴的动作一顿,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恶意的嘲弄:
“怎么?”
“张道长,事到临头……后悔了?”
“若是现在后悔,倒也来得及。”唐妙兴微微前倾身子,眼神如刀,“只要你现在跪下,向我唐门歷代祖师磕三个响头,承认你龙虎山不如我唐门,刚才的赌约……我可以作废。”
听到这话,周围的唐门弟子眼中纷纷露出了快意。
刚才被张太初一人踩在脚下的屈辱,此刻仿佛终於找到了宣泄口。
“后悔?”
张太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,那双眸子里,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漠然。
“贫道只是觉得,这场戏……排场不够。”
张太初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敲击著膝盖,发出噠、噠、噠的脆响。
“既然是要重演当年的旧事。”
“既然是要查清张怀义的死因。”
“那怎么能少得了当事人呢?”
唐妙兴的眉头猛地一跳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。
他下意识地厉声喝道:“什么当事人?!张怀义已经死了几十年了!今日是你我之赌,哪来的什么当事人!”
“別装糊涂。”
张太初停止了敲击,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这一站,原本还需要仰视唐妙兴的角度,瞬间反转。
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、更加霸道的威压,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而出,瞬间衝散了大殿內刚刚凝聚起的阴冷气机。
“死了?”
张太初迈开步子,並没有走向唐妙兴,而是转过身,面向了大殿深处,那扇通往后山禁地的侧门。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,穿透了层层的山岩,直接落在了那只有歷代门长才知晓的阴暗角落。
“张怀义是死了。”
“但当年看著他死的人……不是还没死绝吗?”
轰!!
这句话一出,唐妙兴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那原本还要讥讽的表情,瞬间凝固在了脸上,紧接著化为了一片惨白。
那一双浑浊的老眼中,瞳孔剧烈收缩,像是看见了什么最可怕的鬼魅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!”
唐妙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悽厉,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稳:
“住口!!休要在这里妖言惑眾!!”
“动手!!快动手!!给我杀了他!!”
唐妙兴疯了一样地挥舞著手臂,对著周围的长老咆哮。
这反常的举动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张楚嵐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。
不对劲。
太不对劲了。
如果只是普通的挑衅,唐妙兴绝不会如此失態。
除非……被戳到了死穴。
“急什么?”
张太初根本没理会那些准备扑上来的唐门长老。
他背对著眾人,面对著后山的方向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这一吸。
整个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气旋,匯聚在他的胸腹之间。
“既然你不肯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