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看你现在的德行。”
“为了活命,像条狗一样躲在不见天日的洞里苟延残喘。”
“把自己活得人不像人,鬼不像鬼。”
“你这副尊容,別说是那个大耳贼张怀义了……”
“就算是当年的无根生看见了,恐怕都要后悔当初怎么拉了你这么个废物入伙!”
张太初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许新的脸上。
许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著。
他死死地咬著只剩下几颗残牙的嘴唇,乾枯的双手紧紧地抓著身上的破布,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。
羞愧。
无地自容。
还有一股……被压抑了几十年的、正在疯狂翻涌的怒火。
“我……我是为了唐门……”
许新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辩解。
“为了唐门?”
张太初嗤笑一声,眼中的轻蔑更甚:
“別给自己的软弱找藉口了。”
“张怀义当年为了不连累家人,一个人在外面面对全天下的追杀,最后力战而亡,死得轰轰烈烈。”
“而你呢?”
“你躲在唐门的庇护下,吃著师兄弟们的剩饭,苟活了几十年。”
“结果就活成了这副猴样?”
张太初猛地凑近许新,那双眼睛如同两把利剑,直刺许新的灵魂深处:
“告诉我,许新。”
“你这几十年,到底是在赎罪……”
“还是在怕死?!”
轰!!
怕死这两个字,如同惊雷一般,瞬间炸断了许新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一瞬间,原本浑浊不堪的老眼中,竟然爆发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凶光。
那是属於三十六贼的狂气!
那是被岁月掩埋、被愧疚镇压,却始终未曾熄灭的……属於异人的血性!
“我不怕死!!!!”
许新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他猛地推开了一旁想要搀扶他的唐门弟子,原本佝僂得如同虾米一样的脊樑,在这一刻,伴隨著骨骼的咔咔作响声,硬生生地挺直了起来!
他直视著张太初,不再躲闪,不再畏缩。
那张乾枯的老脸上,涕泪横流,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狰狞。
“张太初!你少看不起人!!”
“老子当年敢跟全性结义!敢跟天下为敌!我就没怕过死!!”
许新转过身,面向大殿內那数百名满脸惊愕的唐门弟子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仿佛要將这几十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尽。
然后。
他张开那张没剩几颗牙的嘴,用尽全身的力气,吼出了那个被他藏了一辈子、被唐门藏了一辈子的名字: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!”
“老子没死!!”
“三十六贼——许新!!”
“就在这儿!!!!”
吼声如雷,在大殿內迴荡不休。
这一嗓子,彻底撕碎了唐门几十年的遮羞布。
也彻底吼碎了那个名为唐冢守墓人的幽灵。
站在那里的,不再是一个可怜的老头。
而是当年那个敢於挑战天下规则、那个狂妄不羈的……唐门许新!
死一般的寂静之后。
“师……师叔……”
唐妙兴看著那个挺直了腰杆的身影,老泪纵横,整个人瘫软在台阶上,脸上却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。
终於……
说出来了。
唐门背负了几十年的包袱,在这个下午,终於卸下了。
许新剧烈地喘息著,胸膛起伏不定。
发泄过后,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,变得锐利。
那是一种只有將生死置之度外的人,才会拥有的眼神。
他缓缓转过身,重新看向张太初。
这一次,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自卑和闪躲。
“张太初。”
许新直呼其名,语气平静得可怕:
“你激我出来,不就是为了张怀义的事吗?”
“你想知道真相,你想看丹噬。”
“好。”
“既然是故人局,那就不用这一辈的小娃娃们插手了。”
许新缓缓抬起手,枯瘦的指尖上,一抹诡异到极点的气机开始流转。
那是死亡的气息。
是唐门歷代先祖用生命凝结而成的……绝命之毒。
“门长。”
许新头也不回地对著唐妙兴说了一句:
“这场赌局,我接了。”
隨后,他看著张太初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,竟然露出了一抹有些狰狞、却又带著几分当年狂气的笑容:
“张道长。”
“你不是想尝尝这玩意儿的滋味吗?”
“那就由我这个老朋友……”
“亲自送你上路!!”
看著眼前这个终於找回了点人样的许新,看著他指尖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炁。
张太初脸上的鄙夷消失了。
他背著手,嘴角微微上扬,那一抹標誌性的狂傲笑容再次浮现。
“呵。”
“这才像点样子。”
“既然想送我上路,那就別磨蹭。”
张太初摊开双手,胸膛大开,完全没有任何防御的架势,眼中闪烁著兴奋的精光:
“来。”
“让我看看,你这只老猴子……”
“是不是真的能咬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