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刘?是你?”他对著话筒喊——嗓门跟开会念文件似的,大得连走廊里都能听见,“我是老李!不是电台,我现在在办公室里!用的——用的——”他看了一眼林建,林建嘴巴动了动,用口型说了三个字。李副部长跟著念出来,“用的卫星电话。”
听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刘司令的声音传回来,这回连林建都听见了——因为李副部长把听筒略略从耳朵上拿开了些,刘司令的嗓门也不小:“你说啥?卫星电话?老李,你可別拿我寻开心——我这儿正实弹射击呢,刚才打了两轮,靶船沉了,正捞数据。你从哪儿冒出来的?”
李副部长看了林建一眼。那个眼神很复杂——有一半是震惊没消化完,另一半是“你小子真行啊”的预兆。他把听筒重新贴紧耳朵。
“老刘,你那个终端能不能看见通话的对象编號?”
“能啊。屏幕上显示,来源——来源是『北斗-0甲-001號』。001號?这不是老林的测试机號吗?”
李副部长抬起头,直直地望著林建。
林建正靠在椅背上剥手指上的倒刺,见他看过来,抬了抬下巴,一脸无辜。
李副部长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在菸灰缸里慢慢按灭。他对著听筒说:“老刘,你那边声音清不清楚?”
“清楚。比电台清楚多了。就是有点儿回音,跟我蹲在水缸里似的。”
“我这边也清楚。”李副部长说。他语气忽然降下来,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但放下听筒的时候,他的手有点抖——不是害怕,是那种打了半辈子仗、管了半辈子后勤的人,突然看见了一样能推翻他所有常识的东西。
他把听筒轻轻搁回铁盒子上。
然后他绕著办公桌走了一圈,走到窗边,背对著林建站了好一会儿。
窗外是机关大院,有人在晒被褥,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。麻雀在槐树上跳,嘰嘰喳喳。
李副部长转过身。
“这东西——能不能批量。”
林建把搪瓷缸子端起来,喝了一口,发现不是自己的,又放下。
“短期內不行。现在只有三台原型机。一台在这儿,一台在刘司令那儿,一台在西北备份。关键元器件得靠手工焊,月產撑死了五台。”
“五台够了。”李副部长走回桌前,盯著那个铁盒子,“这样吧——你先给我做十台,先配给海军和空军的侦察单位。剩下的——你那个『天眼』系统,跟这个能不能联动?”
“本来就是一套系统。”林建说,“『天工』负责战略侦察,『东方红』负责中继通讯,『触手』负责末端感知。这个电话,就是把这三样东西串起来的那根线。”
李副部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拿手抹了把脸。抹完之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,抬起手指著林建:“你刚才说要把我桌子吃了,这话我可没忘。”
“那是您自己说的。”
“我说的时候不知道你这玩意儿真能通!”
“那您现在知道了。”林建站起来,把铁盒子往绒布里裹,“桌子您慢慢吃,我先回所里。后续测试数据我让人整理好了送过来——今天这个通话,全程录了音。您明天可以拿到录音带,音质比军用电台强大概两个数量级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对了,李部长。”
“嗯?”
“刘司令刚才说的那个回音,是因为低轨卫星的都卜勒频移补偿还没调好。下个版本会解决。到时候声音就跟市內电话一样,听不出区別。”
李副部长愣在椅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