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沙哑。
“马赫五。”林建说,“五倍音速。”
刘国梁把目光从黑板移到林建脸上,沉默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。
他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,不是挖苦的笑。
是那种打了二十年仗的人,忽然发现仗以后不用这么打了的迷茫的笑。
“林工。”他说,“我飞了一辈子,最快飞到马赫一点三。
下来的时候座舱玻璃都烫手。
你现在跟我说,你要让一架飞机飞到马赫五?它是什么做的?耐热材料从哪儿来?”
林建翻开桌上的图纸。
“机身蒙皮——『炎黄』核电站的副產品——耐高温复合材料。
前缘温度最高会达到一千摄氏度,在这种极端高温下,普通材料根本承受不住,但我们的复合材料採用了特殊的热解涂层,能在这个温度区间稳定工作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。
“动力系统——超燃衝压发动机。
不用携带氧化剂,从大气中直接吸入空气。”
下一页。
“导航系统——与『北斗』卫星数据链直连。
末端制导精度,圆概率误差小於五米。
意味著它能锁定一架飞行中的预警机,直接撞击其雷达天线罩。”
刘国梁不笑了。
他慢慢坐回椅子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又鬆开,鬆开了又攥紧。
“超燃衝压发动机,”孙院士忽然开口了。
他把那本旧手册合上,用指关节顶著下巴,“约翰牛的理论物理学家在五年前论证过。
结论是——以目前人类的材料工艺,只能在风洞里吹一分钟,然后就会烧毁。”
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盯著林建:“你的这个,能撑多久?”
“设计寿命:累计飞行一百小时。”
孙院士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慢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
“你是认真的?”
“您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吗?”林建反问。
他伸手按下桌上投影仪的开关。
幕布上亮起一幅三维图——“暗影”的內部结构剖面。
弹仓在机腹,燃料箱在背部,导航计算机在头部,每一个分系统的空间都被压缩到了极限。
“它不需要座舱。
不需要弹射座椅。
不需要氧气系统。
不需要任何维持人体生存的设备。”林建用手指在剖面图上划了一拳,“省下来的每一公斤重量,全砸在速度和武器上。”
冯涛举手了。
他举手的方式很小心翼翼,像上课怕被老师骂的学生。
“林工。”他的声音也小心翼翼的,“那个……机身结构的热应力问题怎么解决?马赫五的时候前缘和后缘的温差有三百多度,膨胀率不一样。
如果用刚性连接,焊缝会被从里面撕裂。”
林建看了他一眼。
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意外,还有一点讚许。
“你问了一个好问题。”林建走到黑板前,拿粉笔画了两块互相嵌合的方块,“我们不用刚性连接。
机身的前缘组件和后部框架之间,用热膨胀补偿接头。
这是一种柔性铰接结构——温度升高时,接头自动调整间隙,不传递热应力。”
他在两块方块之间画了一条波纹线:“这套方案和『鯤鹏』的模块化铰接一脉相承。
一个妈生的。
妈妈叫『柔性连接』。”
冯涛的铅笔终於从地上捡起来了。
但他没写字。
他看著林建画的波纹线,嘴角露出一种“原来如此”的表情。
那表情里没有嫉妒,没有不服,只有纯粹的——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