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很轻,却压过了所有炮弹的轰鸣。
林建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:
“传统战爭:迷雾中搏斗。”
“单兵星辰:阳光下行军。”
他把粉笔扔进粉笔槽,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
“贺团长,您刚说我没当过兵。对,我没当过。但我见过尸体。”
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,低到所有人都得竖起耳朵才能听清。
“太阳岛战场上的尸体。冻成冰棍的,炸成碎片的,抱著枪坐在散兵坑里、到死都不知道子弹从哪个方向打来的。”
“他们为什么死?不是不够勇,不是不敢冲。是因为不知道——不知道敌人藏在哪个山头,不知道自己的炮要往哪打,不知道友军打到哪了。”
他转过身,指著黑板上那双眼睛。
“这套系统,就是让他们不再死得冤枉。”
话说完,会议室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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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讯股长出身的李参谋先开口了。
他不是拍桌子,是皱著眉头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电路图:
“林工,我不怀疑你的理想。我说技术。你这个通讯头盔,战场电磁环境有多复杂你知道吗?敌方的大功率电台一开,频谱全给你盖住。你的跳频再怎么跳,跳不出频段。別的不说,就我们自己的大功率电台开机的时候,旁边手摇电话机里全是吱哇乱叫的杂音。你这头盔——能抗住?”
林建端起搪瓷缸子啜了一口。
“你知道海里的鯊鱼怎么找猎物吗?”
李参谋一愣。
“它们不靠看,不靠听,靠电磁感应——三十亿年进化出来的东西。我搞的不是无线电。我是给电磁波插上了腿脚,让它能跑、能跳、能躲、还能翻院墙。”
他把缸子放下,指了指天花板。
“我在天上有卫星。”
又指了指脑袋。
“我这头盔和卫星之间隔的是四百公里距离,敌人干扰机埋在地面上,跟隔了整整一座喜马拉雅山。干扰机就是喷灯当打火机使——不靠谱。”
李参谋没接话,样子跟吃了个囫圇吞下去的煮鸡蛋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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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站起来的是后勤部的,姓钱,管军需管了十五年,绰號“铁算盘”。
每花一分钱都得在他算盘上蹦三蹦的那种。
他拿起林建那份设备清单,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然后摘了眼镜:
“林总,我算笔帐。你这一套单兵系统——头盔、定位器、无人机、终端。一套装备下来,顶一个班半的经费。一个连配齐,够老子给一个营换新枪。这还不算电池、备件、维修。老在野外跑,电池往哪里充?坏了谁修?大栓坏了拿通条捅一捅还能接著打,你这铁盒子坏了,让兵拿皮搋子搋吗?”
林建从兜里掏出一颗螺丝。
就是那种普普通通的螺丝,十字口的,头上有点磨损。
他把螺丝放在桌上,往前推了一下。
“老钱,你见过这种螺丝吗?”
钱算盘拿起来看了看:“標准件,m5的。”
“对。我这套系统的所有螺丝,全是標准件。所有接口,全是统一规格。头盔坏了,拆开,换模块。定位器进水了,拆开,换电路板。电池没电了——”
他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铝皮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排银光闪闪的电池组,整整齐齐码著。
“標准电池组。跟手榴弹一样大小,装进包里就能充,四个人轮流背就能兜底。我搞的不是精密仪器,是能在泥巴里打滚的庄稼把式。”
老钱还想说什么,林建直接打断他:
“钱主任,你扣了一辈子扳机没?铁疙瘩擦枪油的帐你算不明白?这东西花的是现在的大钱,省的是將来的人命。你是想多批几口棺材,还是多造几台这个?”
钱算盘的手停在算盘珠上,没再拨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