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侦察兵下意识往上望了一眼——除了灰濛濛的树梢,什么也没有。他张了张嘴,想回一句“你怎么知道”,话到嘴边咽了回去。因为答案太简单了——他在屏幕上看的是个绿点,而他王长贵是屏幕上的绿点。
那天晚上,训练结束。
所有人都累得散了架,三三两两坐在帐篷外面,啃压缩饼乾,喝凉水。没人说话。
石磊忽然开口了。
“老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……三个月后那场演习,咱们能不能贏?”
王长贵没回答。他把饼乾最后一口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放回兜里。然后他仰头看著夜空。
戈壁滩的夜空很乾净,银河横跨头顶,星星多得像碎米。
“小石,”他说,“这辈子我都觉得打仗靠两条腿、一把枪。能跑能打就能活。今天我才知道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——能看见,比能打值钱。”
石磊也抬起头。
天上有一颗流星划过,尾巴拖得很长。
“你说,那天林工说咱们一个连能打一个团——”
“別说了。”王长贵打断他。然后他把喝水的搪瓷缸子往地上一磕,“我怕我现在就信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
都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累,有脏,有三天没洗的脸上被风吹出来的裂口子。
但眼睛里亮著一团火。
是那种——“天怎么突然亮了?”——的火。
指挥所里,林建端著缸子站在门口,看著远处帐篷边那群兵。
他没过去。只是站著,喝了口茶。茶凉了,他也没在意。
然后他转过身,对著屏幕上那群绿点,自言自语说了句不需要任何人听见的话:
“三个月后,整个军方会看到一个奇蹟。”
……
演习的事,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。
不是林建传的。
是军工部那帮开会的人传的。
他们在食堂里说,在澡堂里说,在厕所里说——说有个戴眼镜的瘦子,端著他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,当著二十多个將军和专家的面,拍桌子说一个加强连能打一个团。
传到最后,版本变成了“林建说一个班就能打一个师”。
林建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正在嗦麵条。
他停下筷子,想了想,说:“一个师夸张了。一个旅差不多。”
陈岩差点把麵汤呛进肺里。
军部的正式任命是三天后下来的。
蓝军指挥官叫赵烈,步兵团团长,打过鬼子,打过老蒋,打过鹰酱。
他带的那个团,是全军出了名的硬骨头。演习圈划定,裁判组成立,规则下发。
兵力对比:蓝军一个標准步兵团,加强一个炮兵连,总计一千七百余人;红军一个加强侦察连,总计一百八十三人。
比例接近十比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