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『单兵星辰』系统,”他忽然开口,“林建说能让指挥所看见每一个兵的位置,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上次训练录像我看了。”参谋犹豫了一下,“確实能看到。屏幕上绿点一闪一闪的,每个点都是一个兵。偏差不超过五十米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老首长摇了摇头:“知道位置是一回事。能改变战局是另一回事。赵烈那个团不是吃素的,他咬上去,就不会鬆口。”
与此同时,林建在开会。
不是跟首长开,是跟他的连队骨干开。地点是红军指挥所——一个不起眼的山脊背面,帐篷搭在几棵老榆树中间,迷彩网盖得严丝合缝。
帐篷里面亮著几盏低照度的红灯,屏幕上跳动著演习区域的数字地图。
石磊、王长贵和另外两个排长围在桌前。他们都洗了澡换了衣服,但脸上的疲惫还没褪乾净。
过去两周的训练把每个人都磨掉了一层皮,但眼睛是亮的。
不是累得发亮,是那种——刚学会使枪的人,想找人试试——的亮。
林建端著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,慢悠悠地啜了一口。
缸子里的茶浓得发黑,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,像一窝蚂蚁。
“赵烈这人,你们谁跟他打过交道?”
石磊举手。
“我。四三年,配合他们团打过一次包围战。他打仗猛,不怕死,喜欢用炮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他不喜欢拖。能一个衝锋解决的事,他不打两个衝锋。”
“好。”林建把缸子放下,站起来走到屏幕前,“那我们就不跟他拖。”
他拿起一根树枝,在屏幕上点了几个位置。
“赵烈的剧本是这样的——先用炮火覆盖我军可能的防御阵地,然后用两个连从正面压上,製造压力。
同时,他的主力连从左翼迂迴,穿插连从右翼翻山,抄我们的后路。三面夹击,一鼓作气。”
他把树枝横过来,在屏幕上画了一道线。
“这个剧本,在他的世界里是无解的。因为传统防御战就是这样——你守在哪里,他就用炮轰哪里,然后用绝对优势的兵力衝垮你。”
“但是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著屏幕,面对著四个排长,“我们不守阵地。”
王长贵皱眉。
“不守阵地?”
“不守。守就输了。一百八十三个兵,守不出一个团级的防御正面。我让你守在哪,都有漏洞。赵烈打了二十年仗,找漏洞是他最擅长的事。”
王长贵还要说话,林建端起缸子喝了一口,树皮梗顺著喉咙往下滚,声音也沉下来。
“他的思维被盯死在他的假设上了——他认为我们会守。守是防御者的本能。但我们要玩的是他没见过的一套——我不要你死磕。我只要你当我的触手。”
他把树枝调了个头,对著石磊虚点了一下。
“石磊,你的人钻进纵深之后,別找掩体,別等號令——”
“我要你们在那儿散成雾。每一个有头盔的脑袋,都是我钉在敌人影子里的钉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