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眉头跳了一下。
林建转头指向王长贵。
“老王,炮兵的坐標不是给你们標撤退用的。赵烈的进攻矛头一旦暴露,我要你们贴著炮火往死里摸哨。你的人,將在我的地图上直接把蓝军摊成明牌。”
树枝往下一摁,定在屏幕正中央——赵烈那张咄咄逼人的进攻轴心上。
……
夜。
指挥所。
屏幕冷光打在所有人脸上。
镜头从林建握枝的手腕往上拉,把他身后那片黯红灯光下的沙盘照得通亮。
石磊、王长贵和几名排长肃立在四周。地面震波隱隱传来,帐篷顶的迷彩网被一丝无形气流捲起了边角。
窗外是黑压压看不见底的戈壁,而林建的头顶,被灯影投射出一双巨大、压过圆月般的眼睛轮廓。
“赵烈要一锤定音。他要速战速决,要漂亮地吃掉我们,给军部那些老首长看一场好戏。”
林建说完,把树枝一扔,坐回凳子上,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。
“那我们呢?”石磊问。
“我们不跟他拼谁拳头硬。我们拼谁知道更多。”
林建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他知道我们在哪——大概。我们知道他在哪——精確到人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要干嘛——猜的。我们知道他要干嘛——他是写好了剧本演给我们看的。”
“他要快。我们就慢。”
“慢?”另一个排长有些发愣。
“慢。他快,是因为他想趁我们反应之前把我们打垮。但打不著就快不了。我们让他打不著。他打不著就会急。急了就会犯错。我们的机会,就在他犯错的时候。”
王长贵歪著头听了一会儿,往地上啐了一口沫子。
石磊低著头,把头盔拿起来戴在脑袋上,扣好下頜带。然后看著林建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。
“林工,你这套打法,我听著跟以前学的都不一样。”
“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。”
“指不出来。但听著——好像咱们这百十来號人,在他娘的黑板上,已经贏了。”
石磊把水壶拎起来,往肩上一甩:“那什么时候给我们发弹药?”
林建没接话。他拿起笔,在屏幕侧边写了一行字:
“化整为零,神聚而形散。以单兵为棋,信火交织。非守非攻,以全知破全能。”
写完把笔帽往桌上一拍。
……
白天的军部会议室。
老首长们围桌而坐,盯著作战地图上赵烈三个粗比儿臂的蓝箭头。箭头把地图扎得仿佛在震动,每一个都有將整座阵地撕成碎片的力量。
……
红军指挥所。
林建放下缸子,手指敲在黑板上。黑板上没有箭头,没有防御圈,没有“最后防线”。只有一个接一个散开的绿点,像黑夜中亮起的星群。
在所有人眼里,这场演习在开始前就分出了胜负——那是火与铁的规矩。
散会的时候,石磊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屏幕。
屏幕上那帮蓝军的红点密密麻麻,像一片烧著的煤灰。而自己这一百八十三个绿点,撒在整片演习区,稀稀拉拉,像一把芝麻。
但他不再觉得这仗打不过了。
说不上来为什么。不是因为林建那些嘴皮子,不是因为他是老资格。是因为刚才林建画的那一套——每一个兵怎么走,每一个班怎么藏,怎么勾、怎么拖、怎么扰、怎么断。那不像防御计划。
像一张蜘蛛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