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蓝军那头狮子,正在往网中间撞。
石磊走后,林建一个人坐在指挥所里,把搪瓷缸子放下了。凉掉的茶被他慢慢倒进脚边的沙土,嘶的一声。
他看著屏幕,窗外刮进来的风是乾的,带沙子味。
远处隱约有蓝军的步话机信號杂音——他们在按计划进入出发阵地,口令粗豪,脚步杂乱,完全不知道头顶有什么正在看著他们。
演习前一晚,赵烈在团部请大家吃饺子。
不是规矩的饺子,是野战的饺子——麵皮擀得厚薄不一,馅儿有白菜肉的有韭菜鸡蛋的还有纯粉条的,一锅煮出来,谁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赵烈拿大铁勺舀了一碗,往桌上一墩,汤汁溅在地图上,洇湿了蓝军预设的进攻轴线。
“吃!”他嗓门大得帐篷布都在抖,“明天打完,老子请你们吃席。
红烧肉,管够。”
连长们哄然叫好。
气氛热烈得像过年,不是大战前的过年,是真觉得明天稳了的过年。
一连连长姓郭,北方人,脸上有条刀疤,喝汤的时候缝里都会漏。
他举起茶缸子,跟赵烈碰了一下:“团长,您说明天这仗,打完之后上头怎么说?”
赵烈嚼著饺子,想了想,咽下去才开口:“上头还能怎么说?他们会说——赵烈你小子下手太黑,给人家留点面子。”
又是一阵哄堂大笑。
赵烈端起茶缸子,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。
沙盘是刚做好没两天的,泥土还带著腥味,插著小旗子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——红军集结地,蓝军进攻路线,炮兵阵地,穿插路径。
每个旗子都是他亲手插的。
“明天拂晓,炮先响。”他的筷子点在沙盘正中央,“轰他十分钟。
不,十五分钟。
不管他林建把人藏在哪儿,这一轮过去,能站起来的减半。”
筷子往左一移。
“二连从左翼插过去。
动作要快,別跟阵地上的残兵纠缠。
你们的目標是纵深——把他们的后路给我掐断。”
再往右。
“三连从右侧翻过山脊,天黑之前到位。
带上电台。
拂晓前別出声,听见炮响就往里插。”
最后筷子回到中央。
“一连跟我正面压上去。
炮火延伸后开始推进,步炮协同,保护跟进。
三个方向上,任何一个咬住红军主力,就近的两个连要顶上去。
打就打狠,打就打快,不给他在喘息的余地。”
他把筷子往沙盘边上一搁,扫了一圈在座的连长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?”
郭连长举手:“团长,那个林建的什么头盔……咱们要不要防一手?”
赵烈笑了。
“防什么?他那个头盔是能挡子弹还是能挡炮弹?我带兵这么多年,就没见过靠耳朵打仗的。
他林建就是把全连的耳朵都塞上喇叭,一个连还是一个连。
你该衝锋衝锋,该放枪放枪。
仗是人打的,不是铁盒子打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