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之前在纸上看见过类似的推演方案,知道这套散形的目的是什么。
但此刻盯著密密麻麻散开的绿点,还是忍不住皱眉。
“林工,咱们这百十来號人散成这样,真撞上蓝军主力,能顶多久?”
“不顶。”林建说,“我说过,我们不守阵地。”
“那他要是一路平推进来——”
“就让他推。”林建把粉笔往黑板槽里一搁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赵烈最怕的不是我们守,是我们不在他想让我们在的地方。”
他端起搪瓷缸子,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沫子。
帐篷內,低照度的红灯把所有人的脸都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。
林建站在最里面,身后是布满绿点的屏幕。
石磊、王长贵和另一个排长围在桌前,表情是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那种——疲倦还没褪乾净,但眼睛是亮的。
窗外没有月光。
戈壁滩的黑是纯黑的,黑到能把一座山藏进去。
但屏幕上的光透出去,在地上落了一小片冷冷的绿。
镜头切到天上。
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上,“东方红”中继卫星的天线正在缓缓旋转,焦距锁定在地面上那个小小的帐篷。
帐篷里透出来的光,在红外波段上只是一个微弱的亮点,比周围岩石的温度高不了几度。
但在电磁频谱上,它是一座灯塔。
“赵烈觉得这场仗是铁锤砸鸡蛋。”林建把缸子放下,“铁锤对鸡蛋,十拿十稳。
但——”他敲了敲桌上的定位终端,“鸡蛋长眼睛的时候,铁锤不知道往哪儿砸。
我们不是鸡蛋。
我们是铁锤够不著、也看不见的钢钉。”
王长贵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
“林工,你这些绕来绕去的,我听不大明白。
但我信你。
大后天打完,我还信不信,咱们走著瞧。”
林建笑了一下。
不是得意的笑,是那种——你懂我——的笑。
他端起搪瓷缸子,对著两个排长举了一下。
“那就走著瞧。”
喝完茶,他转身在屏幕上標註了最后一个定位点。
屏幕上的绿点还在待命中,每个点都是一个兵,每个兵都背著头盔、定位器和备用电池。
电池组用油纸包著,揣在怀里,靠体温保温。
这是林建教他们的——零下二十度,电池掉电快,人肉是最稳定的恆温箱。
帐篷外,风还在刮。
沙子打在帆布上,沙沙的声音密得像电报。
拂晓前两小时。
蓝军出发阵地。
赵烈站在一道土坎上,大衣领子竖起来,帽子压得很低。
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,能见度很差。
他看了看手錶,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脊线。
山脊线黑沉沉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一连?”
“就位。”
“二连?”
“就位。
穿插路线已標定。”
“三连?”
“已翻过山脊,进入待机位置。
无线电静默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