参谋放下笔记本,又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那是军部转来的关於林建训练情况的简报,上面有几行字——红军侦察连在夜间浓雾条件下完成了精准定位和实时协同打击演练。
简报措辞克制,像是气象预报写成了密电。
“团长,”参谋举著简报欲言又止,“这个训练的战术指標,咱们是不是再推演一下……”
赵烈把简报拿过来看了一眼,放在桌上。
“写这种虚头巴脑的报告,他最在行。
模擬推演跟真枪实弹打仗是两码事。
我赵烈怕过谁?怕过鬼子,怕过老蒋,怕过鹰酱?到头来他们全躺地上了。
戴眼镜的技术师傅,能把我吃了?”
没人再提简报。
窗外,戈壁滩的风在吼。
声音有点像狼嚎,又有点像老式电台的杂音,呜呜地灌满每一道沟壑。
蓝军的帐篷里灯亮了一整夜,步话机调频声、口令核对声、弹药物资清点声——所有声音合在一起,像一台正在预热的战爭机器。
与此同时,军部观摩团抵达了演习区域的观察所。
观察所设在一座小山的反斜面,视野开阔,能看到大半个预定交战区域。
几个老首长披著军大衣,坐在摺叠椅上,面前摆著望远镜、地图和一台短波收音机大小的监控终端。
终端是林建那边提供的,屏幕还是灰的,说明红军系统尚未开机。
老首长抽著菸斗,望著远处黑沉沉的山脊线,没说话。
旁边一位参谋给他续了热茶,低声问了一句:“首长,您觉得明天——”
“明天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。”老首长把菸斗磕了磕,火星溅在地上,闪了一下就灭了,“林建这人,我是又信又不信。
信他搞技术的本事——腾龙枪我打过,是真好使。
不信他一个连打一个团。
这事,从古到今,没听说过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但话说回来,以前也没人听说过卫星。”
观察所里没人接话。
风灌进来,把地图纸角吹得哗哗响。
一位参谋赶紧用手按住,按住的刚好是红军连队的集结区域——在图上,就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。
红军指挥所。
林建没吃饺子。
他在吃压缩饼乾。
饼乾是军用口粮,硬得能敲钉子。
他拿搪瓷缸子底一下一下砸,砸成小块,泡在凉茶里,等软了再用勺子舀著吃。
石磊坐在他对面,抱著枪,头盔放在膝盖上。
王长贵靠在门口,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,眼睛半眯著,像是打盹,但耳朵一直竖著。
屏幕上的演习区域地图已经亮起来了,绿点还没散出去——全连都在待命,等著最后的部署。
林建把最后一口饼乾糊咽下去,拿袖口擦了擦嘴,站起来。
“开会。”
两个排长立刻凑过来。
门外,通讯兵把帐篷帘子放下,拉好拉链。
林建拿起粉笔,在帐篷壁上掛著的移动黑板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是蓝军。”
又画了一条粗线。
“这是赵烈的进攻轴。
正面压,左翼插,右翼绕。
炮兵先轰,步兵跟上。
老套路,但用得好,很管用。”
他把粉笔头一转,在黑板上点了十几个散开的小点。
“这是我们。”
石磊看了,沉默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