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越看越想不通,越想心里越堵。
打了一辈子仗,从山地打到平原,从来都是他先发现敌人。
今天倒好,连敌人的面都没见著就报销了。
一班长跟上来说:“排长,会不会是咱们路上被红军哨兵发现了?”
“什么哨兵?”
“地面哨。”
“我刚看过那条沟。”老马摇头,语气肯定得不容置疑,“石头边、灌木丛里都摸过,最近的红军小队在一公里外。
搁在平时,就算让他们骑在头顶的崖上衝著河床架迫击炮,也得先瞄半分钟。
可这轮炮弹……是从天上砸下来的,准得就像一直有人在对著坐標餵数字。”
一班长不吭声了。
老马走了两步,忽然停下,转身对著裁判员又补了一句:“裁判同志,你跟指挥部说一声——咱们这个排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裁判员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,然后抬头:“你放心,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地上报。”
河床里的演习弹发烟药慢慢散尽,硫磺和硝石的苦味还压在石头上徘徊不去。
裁判员低头往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字,笔尖顿了一下,朝老马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。
而就在同一时刻,往北一公里——红军指挥所。
红军指挥所。
帐篷搭在山脊背面,几棵歪脖榆树遮著,上头盖著迷彩网,里面亮著几盏低照度的红灯。
屏幕上的绿点正在缓慢散开,像一盘棋刚开始布局。
林建坐在屏幕前,左腿翘在右腿上,手里端著他那个磕了瓷的搪瓷缸子。
缸子里的茶泡得发黑,热气裊裊往上冒。
屏幕上,蓝军三连二排的红点刚进入干河床,就被迫击炮的落点標记覆盖了。
红点全变成了叉號。
王长贵蹲在林建旁边,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,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钟,然后扭头看著林建。
“头儿,那个排就这么没了?”
林建没抬头:“他上那儿蹲著,我让迫击炮连顺手清清场。”
王长贵把没点的烟从左边嘴角挪到右边嘴角。
他还想说点什么——说“这也太快了”或者“你怎么知道他在那儿”——但想了想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训练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这套系统的本事,现在是实打实的演习,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手。
“行了。”林建把搪瓷缸子放下,拿起话筒,“各组注意。
蓝军第一批进攻部队已经出窝了。
石磊,你那边怎么样?”
石磊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回来,压得很低:“到了。
乱石堆后面,蓝军一个连正从我左手边三百米处通过。
他们没看见我。”
“別动。
等他们走完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建把话筒搁下,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。
茶有点凉了,他没在意。
王长贵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,忽然说了一句:“头儿,我刚才在心里头数了一下——咱们这百来號人全散出去之后,每个小组之间隔了两三公里,蓝军要是一点突破……”
“他们找不到突破点。”林建放下缸子,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线,“赵烈的进攻轴在这儿,左翼一营,右翼二营,中路三营——標准的钳形攻势。
但他有个毛病。”
“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