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太规矩了。”林建站起来,走到屏幕前,用推演杆点著蓝军的进攻锋线,“你看他的队形——前锋尖兵在最前头,主力连跟进,重武器靠后。
教科书上怎么写他就怎么排。
这种排法,打传统阵地战好使,但打我们不好使。”
“因为他把火力点、指挥位置、尖兵路线,全都摆在明面上。”林建把推演杆横过来,扫过屏幕上一排红点,“他的尖兵在前面趟路,趟得越靠前,越容易进我的热成像覆盖圈。
他的主力连跟得越紧,越容易挤成团。
我的迫击炮就等著他挤团——三发过去灭半个排,他不挤团了,就得散。
散了,推进速度就慢。
慢了,他的钳形攻势就合不拢。”
林建把推演杆放回去,端起搪瓷缸子:“赵烈想用碾压式的步炮协同速战速决。
他的逻辑建立在对手肯定会上当的前提下。”
“我们不上他的当。”
“对。
他以为我们在阵地上,但我们不在。
他以为我们在等他的炮轰完,但我们早就散开了。
他以为他的尖兵能摸清我们的位置,但他尖兵还没到我们面前,就被我点掉了。”
王长贵把烟从耳朵上拿下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,开口问:“头儿,赵烈那三板斧——炮火覆盖、钳形穿插、最后步兵冲——听著没啥问题吧?”
林建没抬头:“没问题,就是太规矩了。”
他指了指屏幕上的演习地图:“赵烈的战术跟教科书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炮火准备时间固定,推进队形弧度固定,连衝锋波次都规规矩矩。
他以为对手是按规矩出牌的人。”
王长贵听出了弦外之音,往地图前迈了一步:“那你呢?”
林建拿推演杆画了一道弧:“我不跟他下棋。
我拆棋盘。”
石磊趴在一堆乱石后面,头盔上的偽装布搭在额头上,把他的脸遮了大半。
他面前是一片缓坡,坡下是蓝军一营一连正在推进的步兵线。
散兵线拉得很开,老兵弓著腰在前头趟路,新兵跟在后面踩著老兵的脚印走。
三挺轻机枪扛在肩膀上往两侧散开,標准的掩护队形。
石磊在心里头数了一下——大概一百多號人,一个连的规模。
就在这时候,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迫击炮弹的音色。
一轮三发,尖啸声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连成一条线。
石磊不用抬头也知道那不是朝自己来的,因为耳机里林建的声音刚才已经响了:“石磊,原地別动,我给你清一下前面的路。”
炮弹准確砸在坡下一处凹陷地——那儿原本蹲著蓝军一个机枪组,正举著枪口朝坡上警戒。
他们躲在全连最后方,本应是最安全的区域。
发烟剂炸开,裁判员摇旗。
哨声和旗语挨个亮出——“机枪组全灭,连带指挥副班长一名,不予復活。”
蓝军的进攻节奏肉眼可见地慢了。
本来散兵线拉得挺齐,这会儿左边的往前拱,右边的缩回去,中间的蹲在地上不敢动。
指挥员举著信號旗在坡下来回跑,嗓子都喊劈了。
石磊没动。
他趴在石头后面,透过瞄具看著坡下那帮蓝军。
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头,没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