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头从石磊的瞄准镜缓缓升起,穿过风沙与稀疏的植被,一直抬升到四百三十公里高的轨道。
卫星的天线微微偏转,红外画面上,乱石堆是深灰色的不规则岩体,蓝军连队是明黄色的人形热源,挤成一团又散开,散开又挤成一团。
每一个脚步声、每一缕体温波动,都被转化成微弱的信號,穿过极薄的云层,落入红军指挥所的屏幕上。
林建放下搪瓷缸子,按下通话键。
“老王,十一点方向,蓝军一个连正在通过乾沟。
你迫击炮还有几发?”
“八发。”王长贵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回来。
“够用。
给你三个目標优先级——先打机枪组,再打指挥位置,最后打弹药手。
顺序別乱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石磊,你前面那个连开始散了。
往右移二十米,別让他们撞上你。”
石磊没说话,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喉麦表示收到,然后沿著乱石堆往右爬了二十米。
他的动作很轻,轻到连石头缝里的壁虎都没惊动。
与此同时,军部观摩团所在的观察所里,气氛正在起变化。
几位老首长本来坐在摺叠椅上喝茶。
仗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个老首长说了一句“赵烈这个炮打得有章法”,旁边一个参谋还跟著点头。
可是现在没人说话了。
屏幕上,蓝军的红色箭头刚形成攻击態势,前锋排就挨了迫击炮,进攻箭头被人从中间掰成两截。
紧接著,蓝军机枪组的红点一个接一个灭。
左翼的穿插连在沟口不知怎么停了,裁判导调通报显示——“触雷,减员三分之一”。
右翼绕过山脊的三营在无线电里安静得反常,仅有的通讯是连长报告:“前方地形受阻,请求重新规划路线。”然后是裁判通报——“遇伏,减员过半。”
坐在最中间的那位老首长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,动作很慢。
他盯著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扭头问旁边的参谋:“我们看到的,和赵烈看到的是不是不一样?”
参谋嘴唇动了动,没敢回答。
老首长也没催他。
他把望远镜拿起来,又放下,最后从兜里摸了根烟,没点,就那么夹在手指间。
“赵烈在阵地前摸黑,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全屋人都听见了,“红军哪儿是侦察连,简直长了八百双眼睛。”
没人接话。
风吹进来,把地图纸角吹得哗哗响。
参谋伸手去按,按住的刚好是蓝军原本標註的攻击箭头——箭头还在,但红叉已经盖满了。
老马被裁判员拉走的时候,还回头吼了一句:“他们的炮弹能拐弯!”
观察所里有人听见了这句话。
没人笑。
而此刻,前线蓝军的新一轮窘迫,才刚刚开始。
……
拂晓前两小时。
蓝军出发阵地,赵烈站在土坎上,大衣领子竖得笔直,帽子压得很低。月光被云遮住了大半,山谷里起了薄雾,贴著地面,像一层撕不开的棉纱。
他看了看手錶。
又看了看前方的山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