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词儿从那个冰冷的嗓子里说出来，听得“弗莱彻”號舰长詹姆斯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
他看著舰桥外，救生艇正在慌里慌张往下放，有些水兵等不及，直接抱著救生圈就往海里跳，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。

“舰长！我们……我们撤吧！”大副脸色惨白，手在抖，“那怪物……那根本不是船！”

詹姆斯没动。

他看著海图上那个代表著“鯤鹏”的、沉默的黑色標记，又看了看手里那份几个小时前还让他趾高气昂的“自由航行”任务书。

耻辱感混著最后那点星条国海军军官的硬气，在肚子里烧成了一团邪火。

“撤？往哪儿撤？跳海里餵鱼，然后像条丧家犬一样被捞起来？”詹姆斯喉咙发乾，声音嘶哑，“记住你们的身份！你们是星条国海军！不是遇到怪兽就尿裤子的童子军！”

他一把抢过內部通讯话筒，因为用力，指关节捏得发白：“全舰注意！我是舰长詹姆斯！

想当懦夫、跳海逃命的，现在滚还来得及！留下的人，听我命令！”

“关闭所有非必要电力，启动『最后壁垒』预案！所有还能动的近防炮，给我对准那个怪物的方向！火控雷达开机，哪怕只有一秒，也要给我锁住它！

鱼雷舱，把最后那两枚『白头鱼』准备好！装订目標数据，就算用陀螺仪惯性导引，也得给我扔出去！”

“我们要让那帮黄……那帮傢伙知道，星条国的战舰，可以被打沉，但绝不会摇著尾巴自己凿沉！”

命令带著穷途末路的疯狂，在“弗莱彻”號內部迴荡。

一部分水兵红著眼眶留了下来，哆哆嗦嗦地跑向战位。

更多的人，头也不回地跳进了冰冷的海水。

旁边不远的“星座”號护卫舰上，舰长麦克是个谨慎得有点过头的人。

他亲眼看见了f-4怎么像苍蝇一样被拍下来。

听见詹姆斯在公共频道里那通近乎自杀的吼叫，他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对著话筒，用尽力气喊：“『弗莱彻』！詹姆斯！你他妈疯了！服从命令！弃舰！”

詹姆斯的声音带著冷笑传回来：“麦克，你的『星座』跑得快，你跑吧。

老子今天，就要在这片海上，给星条国海军的脸，留最后一块遮羞布！哪怕它是个裤衩！”

倒计时还剩两分钟。

“鯤鹏”依旧静默，像一块漂浮的墓碑。

北极熊的观察船上，瓦西里少校举著望远镜，手心里的汗把目镜都弄糊了。

他看著“弗莱彻”號上那些稀稀拉拉亮起的炮口火光，又看看远处那沉默的灰色巨兽，嘴里发苦：“蠢货……勇敢的蠢货。

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在挑战什么……”

倒计时归零。

电子合成音准时响起，毫无波澜：“时间到。

检测到『弗莱彻』、『星座』、『约翰斯顿』號持续敌对信號。

依令，清除。”

“星座”號的麦克舰长几乎在听到“清除”二字的瞬间，就对全舰吼：“弃舰！全员弃……”

他的“舰”字还没出口，异变陡生。

“弗莱彻”號上，詹姆斯瞪著血红的眼睛，吼出了最后命令：“开火！”

咚咚咚咚！

“弗莱彻”號甲板两侧的厄利空机炮率先喷出火舌，20毫米的炮弹慌慌张张地划出亮线，泼水般洒向“鯤鹏”的方向，但在几千米外就无力地坠入海中，连浪花都没激起几朵像样的。

同时，舰艏那门127毫米主炮，也在火控雷达完全没锁定的情况下，凭著光学瞄具大致方向，轰地打出了一枚高爆弹。
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“星座”號虽然收到了弃舰命令，但某个战位上的水兵在极度恐慌下可能手抖了，或者乾脆就是系统误判，一枚“小猎犬”防空飞弹（它本来是对空的，但此刻慌不择路）拖著白烟，歪歪扭扭地从发射架窜了出去，目標依稀也是“鯤鹏”的方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