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尔森指挥官手指头扣著指挥台的木头边,都快抠出槽了。他看著“弗莱彻”號歪著身子,屁股撅得老高;“星座”號断成两截,各自冒烟;“约翰斯顿”號就剩个船头还翘著,咕嘟咕嘟喝水。耳边全是加密频道里,那些落水军官哭爹喊娘的求救和骂娘。
副官递过来一杯水,手抖得洒了一半。卡尔森没接。他喉咙发乾,发紧,像塞了把沙子。但他腰杆子还得挺著——至少看起来得挺著。他是“中途岛”號的指挥官,是星条国海军的面子,哪怕这面子刚被人按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。
他抢过通讯官手里的话筒,指头按在发送键上,青筋暴起。沉默了几秒,他把话筒凑到嘴边,声音嘶哑,但努力拔高,用明码,对著可能所有能听见的频道喊:
“未知的……龙国单位!听好了!”
“你们!已经造成了星条国海军……重大的、不可接受的伤亡!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动!我警告你们,如果继续攻击,这將是、將是……对星条国的全面战爭行为!你们……你们绝对承担不起这个后果!现在停手,还有得谈!”
喊完了,他自己都觉著虚。后果?人家刚才展示的,就是后果。
“鯤鹏”那边,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。
然后,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,慢悠悠地,从同一个公共频道里钻了出来,字正腔圆:
“承担后果?”
声音顿了顿,像在思考,或者说,在品味这个词。
“从你们的侦察机闯进来,从你们的炮口对准我们的海岸线,从你们打出第一发『警告』炮弹的那一刻起,后果,就已经开始了。”
“现在,只是轮到你们,把这份后果,吃完。”
“至於战爭……”
电子音里,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嘲讽的起伏。
“你还有最后一次选择。自己体面,还是,我们来帮你体面?”
卡尔森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血往头顶冲。体面?帮我们体面?他猛地看向窗外,那艘沉默的灰色巨兽,还有在它周围低空盘旋、如同禿鷲般的“腾龙”战机。
残存的那点骄傲,混著被逼到绝路的恐惧,烧成了一股邪火。
“想都別想!”他对著话筒吼,唾沫星子喷在麦克风上,“星条国的航母,没有自己凿沉的传统!全体注意!”
他转身,对著舰桥里脸色惨白的军官们,眼睛通红:“左满舵!最大战速!对准那个怪物,撞过去!撞沉它!所有近防炮,对准它的方向,开火!开火!”
命令下得悲壮,执行起来就有点滑稽。
“中途岛”號这艘数万吨的大傢伙,转向慢得像公园里的脚踏船。它吭哧吭哧地,舰体开始笨重地扭动,试图把那个巨大的、布满防撞栏的舰艏对准“鯤鹏”。
甲板两侧,那些20毫米的“密集阵”近防炮(其实这时候还没这名,但就那意思),炮塔“嘎吱嘎吱”地转了过来,炮管放平。炮手们咬著牙,闭著眼(或者根本不敢看),扣下了扳机。
咚咚咚咚咚咚——!
十几门近防炮同时开火,声音密集得像爆豆,炮口焰连成一片,在黎明前的昏暗海面上格外刺眼。曳光弹拉出无数道亮线,泼水似的洒向几千米外的“鯤鹏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