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山市,化工园区南侧。
风裹著沙土。
一股极其刺鼻的化学恶臭冲天而起。
深坑里,黑褐色的粘稠废液正咕嘟咕嘟地往外涌。挖掘机的铲斗停在半空,几滴绿色的毒水顺著钢铁边缘滴落,砸进泥水里,冒出灰白的泡沫。
成百上千个锈蚀的铁皮桶横七竖八地堆叠。
桶身早已破裂,不知名的化学药剂混杂在一起,在地下发生著缓慢的反应。
赵长峰站在坑边,双腿像灌满了铅。
他死死盯著那汪不断扩大的死水,脸色惨白如纸。
市环保局长戴著防毒面具,手里拿著可携式水质检测仪。
他只测了不到十秒,屏幕上的红灯便疯狂闪烁,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赵书记,退后!”局长声音发颤,一把將赵长峰往后拽了两步。
“重金属超標上百倍,硫化物浓度极高!地下水层已经被彻底穿透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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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能化工的副总张建林站在几米外,用一方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。他没有上前,眼神极冷。
“赵书记。”
张建林的声音透过手帕传出,闷声闷气,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。
“这是三十年前老化工厂偷排的工业废渣。”
赵长峰嘴唇发抖。
“张总,这块地是刚从港建集团手里收回来的。市里之前確实不知情。给我点时间,我马上调集市里的环保力量进行紧急覆盖抽排……”
“覆盖?”张建林打断他,音调陡然拔高。
“这底下埋了多少万吨废料?地下水网被污染了多大面积?”
“你拿什么覆盖?”
张建林转过身,走向停在路边的考斯特。
“中能化工是央企,资金不是用来给地方歷史遗留问题洗地的。”
他拉开车门,回头拋下一句话。
“项目中止。我会如实向总部和国家环资委匯报。在平山市取得国家级生態修复合格证之前,重组无限期搁置。”
车门砰地合拢。
考斯特启动,轮胎碾过泥水,扬长而去。
两百亿的投资,就这么飞了。
赵长峰独自站在冷风中,手脚冰凉。
这块地,是他打著国家安全標准的旗號,从祁同伟手里硬抢过来的。
他以为自己抢到的是央企入驻的铺路石。
没想到,抢来的是一个足以炸毁平山財政的深水炸弹。
“赵书记,这毒水还在往外渗,顺著地势要流到北边的平山河去了。”安监局长焦急地匯告。
“抽!调全市的抽水机来!”赵长峰双眼通红,声音嘶哑。
“把周围拉上警戒线,任何人不准靠近。封锁消息!”
但他心里清楚,这种规模的环境灾难,加上央企高管在场,消息根本封不住。
省政府大楼。
代省长办公室。
暖气充足,茶香四溢。
郭正明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翻阅著一份发改委的经济规划文件。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。
“平山的开局很好。”郭正明签下一份批示,放下钢笔。“中能化工一落地,北线的工业主导权就回到了省里。赵长峰执行力很强。”
韩志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“组织部会把平山的经验作为典型,在全省地级市推广。只要班子硬,祁同伟的商业壁垒也不是铁板一块。”
梁博远靠著椅背,神色轻鬆。“王兴这段时间很老实。没有异地调警权,他在省厅发號施令,下面没人买帐。政法系统的规矩立住了。”
三驾马车,各司其职。
东海的权力版图,似乎正在按照他们的剧本重塑。
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兀地响起。
郭正明拿起听筒。
“郭省长,出事了。”赵长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剧烈发抖。
“港建集团退出来的那两百亩地,挖出了大量三十年前的化工废渣。毒水污染了地下水系。”
郭正明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握著听筒的手指瞬间收紧。
“情况多严重?”郭正明声音沉了下去。
“初步估计,土壤和地下水修復成本,在六十亿以上。”赵长峰咽了口唾沫。
“中能化工的张总在现场。他宣布项目中止,人已经回京城了。”
砰!
郭正明一拳砸在桌面上,震翻了旁边的笔筒。
电话掛断。
他站在桌后,胸膛剧烈起伏。
梁博远和韩志明看出异样,两人坐直了身体。
“怎么了?”梁博远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