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平山那块地,是个毒坑。”郭正明咬著后槽牙。
“地下埋了几十万吨工业废液。中能化工撤资了。”
韩志明愣住,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晃洒。
“六十亿的窟窿?港建集团在那块地上施工了半个月,他们没发现?”
“他早就知道。”郭正明脸色铁青。
常委会上祁同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,此刻在他脑海里无限放大。
那份乾净利落的退地协议,那句不带任何情绪的“完全赞同”。
原来都是陷阱。
祁同伟用商业法则和行政规矩,把这个雷包装成了一块肥肉,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他们嘴边。
“这是流氓行径!”梁博远拍案而起。“他故意隱瞒重大地质隱患,诱导地方政府接盘。让省厅经侦总队介入,查港建集团!”
郭正明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怒火。
“查不了。”
他拿出一份传真件,是平山市委办刚刚发来的。
“这是港建集团签署退地协议时,附带的公函。”郭正明把文件甩在茶几上。
白纸黑字:疑似存在深层土壤重金属污染风险。请依法进行环境修復。
“他尽到了提醒义务。”郭正明声音乾涩。
“是赵长峰急於推进央企项目,没做地勘直接动土。”
“法理上,他撇得乾乾净净。”
办公室里陷入死寂。
郭正明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精心搭建的舞台,在锣鼓敲响的瞬间,轰然坍塌。
四號院。
陈阳坐在长桌前,手里端著一杯红茶。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高领毛衣,气质清冷。
祁同伟坐在对面,翻看一份自贸区申报资料。
王大路快步走进来,带著外面的寒风。他脸上满是兴奋,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祁省长,平山那边炸锅了!”王大路一拍大腿。
“赵长峰挖出了三十年前的铁桶,黑水冒了一地。中能化工的人当场翻脸,坐车跑了。平山市现在到处在借抽水机。”
祁同伟视线没有离开文件。手里拿著红蓝铅笔,在数据上画了个圈。
“《孙子兵法》有云,『故善战者,立於不败之地,而不失敌之败也』。”祁同伟语气平缓。
“赵长峰只看到了安监標准的红线,看不到红线底下的泥沼。”
陈阳放下茶杯,从法律视角切入本质。
“平山市政府接收了土地,就要承担环境治理的主体责任。”陈阳声音清脆。
“按国家最新的环保法案,这种歷史遗留的污染地块,治理费用必须由现行產权方全额兜底。”
“六十亿的治理费,平山市財政就算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。”
“不仅是钱的问题。”祁同伟合上文件,抬起头。
“这起环境事故一旦上报,国务院环资委就会派调查组。”
“引进项目的郭正明,强行清场的赵长峰,都要背上审查压力。”
王大路搓了搓手。“祁省长,那咱们就这么看著他们焦头烂额?中原省的煤还在路上,编组站停工,咱们的损失也不小啊。”
“郭正明不会坐以待毙。”祁同伟端起茶水,喝了一口。
“省財政没钱,他只能从別的地方挖肉来填平山的坑。”
“他会把这笔帐,算到港建集团的头上。”
王大路急了。“凭什么?公函咱们都发了。”
“他不讲法理,他会讲政治。”祁同伟把茶杯搁在桌上。
“他会发行环保专项债。用行政命令,逼港建集团认购。这是他唯一的出路。”
陈阳目光微动。“专项债认购,需要底层资產质押。平山除了那些化工厂的烂壳子,没別的资產。”
“有。”
祁同伟站起身,走向墙上那幅东海全域產业地图。
他的手指,点在平山市坐標的三个位置。
“三大铝矿开採权。”
祁同伟手指下移,划了一道线。
“还有全域的供电网。”
王大路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是平山市工业体系的心臟和动脉。
祁同伟转过身,眼神极度冷静。
“郭正明想让我背这六十亿的雷。我就背给他看。”
祁同伟拿起红蓝铅笔,在铝矿和电网的位置重重画了两个圈。
“他想要钱洗地,就得拿这些核心资產来换。”
“不爭一城一池。”
“我要的是他整个平山的上游命脉。”
东海的风更冷了。
一场更大的收割,即將在会议桌上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