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育良坐在主位。郭正明坐在右侧,脸色灰暗。梁博远和韩志明分列其后。
“平山市挖出化工废渣,央企撤资。六十亿的窟窿,港建集团出面兜底了。”高育良声音浑厚,没有一丝起伏,“但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。”
他目光转向组织部长韩志明。
“志明同志。赵长峰是京城空降下来的干部,履歷很漂亮。但到了平山,不到半个月,搞出这么大的乱子。不搞地勘,强行收地,导致环境危机爆发。这种脱离实际、急功近利的作风,组织部在下派考察时,是怎么把关的?”
韩志明清了清嗓子,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高书记,赵长峰同志在宏观规划上有经验。这次毒地事件是个歷史遗留的突发情况……”
“突发情况?”
高育良敲了敲桌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拿人民的生命安全和国家环保红线去赌政绩,这叫突发情况?省委巡察办去平山走了一趟。赵长峰上任后,撤换了十几个懂技术的基层干部,全换上了只会迎合上级的逢迎之辈。”
高育良將一份巡察报告扔在桌子中央。
“用人失察,盲目冒进。赵长峰即日就地免职,交由纪委审查。”
高育良端起茶杯,视线直逼韩志明。
“至於组织部,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。这份报告,省委会如实上报中组部。”
韩志明脸上一片煞白,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郭正明。
郭正明低头看著面前的笔记本,握著笔的手指捏得很紧,却一言不发。
他知道,这局,他保不住任何人。
高育良顺势看向梁博远。
“博远同志。政法委是维护社会秩序的,不是给违规项目当保鏢的。公安系统这几个月的治安整顿,针对性太强,老百姓意见很大。省委的刀把子,不能挥向合法经营的企业。”
梁博远咬了咬牙,低头道:“政法委会立刻下发整改通知。”
四號院。夜晚。
祁同伟站在书房的全省地图前。平山市的位置,已经被他用红蓝铅笔圈死。
他拿出私人手机,拨通了二叔祁胜利的號码。
“同伟。”祁胜利的声音沉稳,隔著电波传来。
“二叔,东海的这层窗户纸,该捅破了。”祁同伟语气平实。
“郭正明带著京城资本下来,想拿行政特权抢实业。平山的毒地炸了,六十亿的雷。高书记已经在常委会上问责了组织部。”
祁胜利在那头停顿了两秒。
“材料我已经看到了。上面对东海近期的乱象很不满。派郭正明下去是搞活经济的,不是让他去製造环保灾难的。郭正明急功近利,韩志明用人唯亲。”
祁胜利给出底牌。
“韩志明在东海待不住了。我会在部里走个程序,把他平调回京,掛个閒职。”
“东海的组织部长,空出来了。”祁同伟说道。
“你们省委自己定。高育良手里的那个李伟,歷练得差不多了,这几年作风硬朗。上面会顺水推舟。”祁胜利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。
一周后。中组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达东海省委。
韩志明调离东海省,另有任用。
省委巡察办主任李伟,顺理成章进入常委班子,出任东海省委组织部部长。
在任命宣布的常委会上,李伟表態坚决:“组织部將坚决贯彻省委的用人导向。重实干,轻空谈。东海不养尸位素餐的官僚。”
代省长办公室。
郭正明看著桌上的红头文件,颓然靠在椅背上。
梁博远坐在沙发上,闷头抽著烟。烟雾繚绕。
“老郭,我们断了一条胳膊。”梁博远吐出烟雾,声音发涩。
“李伟接管了组织部。高育良和祁同伟现在把人事和经济彻底焊死了。我们连安插一个县委书记都得看他们的脸色。”
郭正明双手搓了搓脸。平山丟了,组织部丟了。他手里除了一个代省长的空头衔,能调动的实质性资源已经所剩无几。
常务副省长办公室。
王大路拿著一叠报表走进来,满脸喜色。
“祁省长,平山铝矿第一批產品下线,藉助我们的专用电网,成本极低,利润率超预期。安丘和东港的几个市长,看到平山的下场,加上韩志明被调走,今天一早主动把之前切断的数据接口又连上了。他们这是在向咱们示好。”
祁同伟在文件上籤下名字。笔锋遒劲。
“大势已定。”
祁同伟把笔扔进笔筒。
“告诉他们,接口连上可以,按港建集团的新规矩办。不服从物流调度的,运费一律上浮三成。东海的规矩,由不得他们朝令夕改。”
祁同伟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。
雪霽天晴。
东海市的阳光洒在积雪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阳光很冷,但照得通透。
这座城市的底层逻辑,已经被他用最冰冷的规则和最强硬的手腕,重新梳理得乾乾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