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他们在一起,她不用时刻紧绷著神经去分辨每一道目光背后的含义。
不用斟酌每一句话是否妥帖,不用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她可以放鬆地说话,可以自然地呼吸山野的空气,可以因为採到一朵完整的菌菇,自然地露出真实的欣喜。
那种感觉……就像长久困於逼仄樊笼的鸟儿,忽然被放入了一片开阔的可以自由呼吸的山林。
连空气,都仿佛带著青草和阳光味道的自由。
琴弦在指尖下无意识地拨动,流淌出一段低沉婉转、似有万千心绪无从诉说的旋律。
月光如水,映照著她清丽却笼著一层轻愁的侧脸。
琴声幽幽,在夜色的茶楼后院里低回,诉说著无人知晓的复杂心潮。
“噹噹当。”
几声轻柔的叩门声,將柳如烟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悵惘,恢復成平日里那种温婉沉静的模样,起身走到门边开门。
门被打开,外果然站著笑眯眯的张万福。他身后是身形清瘦,眼神却透著关切的柳松年。
“舅舅,松年叔,这么晚了,你们怎么还没歇下?”柳如烟侧身让两人进来。
张万福背著手踱进屋里,目光在柳如烟脸上扫了一圈,呵呵一笑,在桌旁坐下。
“这不,听见你这屋里还有琴声,想著你还没睡,就过来看看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关切,“嫣儿这是怎么了?听你的琴声闷闷的,可是有什么心事?要不要和舅舅说说?”
柳如烟给他倒了杯温水,又给柳松年也倒了一杯,却没接话。
柳松年也坐了下来,他比张万福更了解柳如烟,眼中带著一丝担忧。
“是啊,小姐。我记得你和陈少爷他们回来时,心情还挺不错的。怎么这会儿……倒像是有些愁绪了?”
“可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?还是……”
他迟疑了一下,看了一眼张万福,才试探著问,“……心里有了什么人,在为此烦恼?”
这话一出,张万福眼睛一亮,立刻来了精神。
身体往前倾了倾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,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关心和八卦的神情。
“对对对!嫣儿啊,你不用害羞!女孩子家长大了,有心仪的男子,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!”
“你看,你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。是今天去青山村,认识了什么不错的后生?”
“还是镇上哪家的公子?跟舅舅说说,舅舅帮你把把关,呵呵呵……”
柳如烟:“……”
这两个小老头,一个精於算计、八面玲瓏,在茶楼生意场上打滚多年。
一个心思縝密,背负著沉重的秘密隱忍求生。
平日里两人都是精明沉稳的模样。
此刻却挤眉弄眼,围坐在柳如烟身边,像极了別人家那些操心晚辈婚事的长辈,满脸写著好奇和八卦。
柳如烟看著他们这副样子,心里那点沉鬱和复杂,忽然就被一种无奈又好笑的情绪冲淡了些。
她微微抿唇,脸上飞起一抹红晕,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,没直接回答这“看上哪个小子”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