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西斜的时候,林秀儿收了工。
园子里,从大门到堂屋这一片,杂草已经清得差不多了。
原本齐膝深的荒草不见了,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泥土地,虽说还是破,但至少看著敞亮了些。
“今天就到这儿吧。”林秀儿看著被清理出来的那片地,“大家都累了,明天接著干。”
吴良才把锄头往地上一杵,捶了捶自己的腰:“行,明天啥时候?”
“还是老时间,卖完饼就来。”
林秀儿四下看了看,指著堆起来的几个草堆,“草就先堆这儿,晒乾了回头烧了做草木灰,肥田用。”
胡一刀点点头:“这个主意好,荒地头一年,最缺肥。”
林秀儿又指了指西厢房那边,“明天咱先把那间收拾出来,灶台重新垒过,就能在这儿烧火做饭了。”
“明天老胡你留些猪下水,我再带些佐料,买些盘碗,到时候咱们卤一锅,犒劳犒劳大家。”
“大家这么卖力的干活,就得美美的吃一顿。”
胡一刀眼睛一亮:“行啊!卤下水好,上次吃完你做的滷味,我到现在还惦记呢,明儿我给你留最好的。”
吴良才立刻接话:“那我明天肯定来!卤下水配酒,绝了!”
几人都笑起来,一天的疲惫好像也散了不少。
陈明轩摇著扇子,打量著渐渐露出模样的园子,感慨道:“秀儿,明天我找我爹借两个伙计一起干。”
“照咱们这个干法,用不了几天就能住人了。”
林秀儿笑笑:“住人还早,还得重修屋顶。先能把饭做上就不错了,日子还长,咱一步一步来。”
几人收拾好东西,扛著锄头,出了园子。
“走了走了,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!”
到了路口,各自分別。
林秀儿和平安推著小推车,往青山村的方向走,刚走到镇口,就看见前头老树下,围著一群人。
林秀儿本不想凑热闹,可推车得从旁边过,只轻轻瞥了一眼,她脚步就慢了下来。
人群中间站著一个妇人,四十来岁的样子,穿著一身暗红色的绸衫,料子不错,但顏色俗艷。
头髮梳得溜光水滑,一丝碎发都没有,插著根银簪。脸上抹著脂粉,粉挺厚,但盖不住那股子精明和刻薄。
那种人堆里扫一眼,就能看出谁好欺负的眼神,林秀儿太熟悉了。
她旁边站著三四个男人,个个膀大腰圆,抱著胳膊站著,眼神不善地扫著周围看热闹的人。
那妇人身后,还站著七八个人,有男有女,年纪都不大,小的看著才十二三,大的也不过十七八。
一个个低著头,灰扑扑的衣裳,脸上带著或麻木或者惶恐的表情,像一群等著被挑拣的货物。
看这阵仗,林秀儿心里咯噔一下,这妇人怕不是传说中的牙婆,人牙子吧!
她听人说过,镇上有专门买卖人口的人牙子,把穷人家的儿女买来,转手卖给大户人家做丫鬟小廝。
或者,卖到更不堪的地方去。
妇人面前,站著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和一个小姑娘。
老头佝僂著背,穿著件打满补丁的破褂子,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,一看就是常年喝酒的那种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