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手使劲儿拽著姑娘的胳膊,正把姑娘往牙婆跟前凑。
“您看看,您看看!”
老头涎著脸,声音里带著討好的笑,把姑娘往前推,嘴里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。牙婆嫌弃的拿帕子挥了挥。
“这丫头才十四,长得周正,干活利索!您给个好价钱!”
那小姑娘被推得踉蹌了一步,差点摔倒。
她低著头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一双瘦得皮包骨的手,正不安的紧紧抠著自己的衣角。
牙婆斜著眼打量那姑娘,嘴角往下撇著,一脸瞧不上的样子。
“就这?”她捏著帕子扇了扇风,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声音尖细得刺耳。
“太瘦了,跟根麻杆似的。这模样,到了大户人家,顶多就是个粗使丫鬟的命。粗使丫鬟能值几个钱?”
老头急了,脸上的红更深了:“您再看看,她真能干!洗衣做饭餵鸡餵鸭,什么都行!在家都是她乾的!”
牙婆没吭声,一手拿帕子掩著鼻子,一手伸过去,捏了捏姑娘的胳膊。
“这丫头片子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,一捏就捏到骨头。”
她又捏了捏肩膀,还是骨头。然后嫌弃地鬆开手,拿帕子擦了擦,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。
“没力气。”她下了结论,语气懒洋洋的,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“大户人家要的是能干活的,不是要个祖宗回去供著。”
“城里长得清秀的丫鬟多了去了,你家这闺女,在村里也许还凑合,到了城里,谁稀罕多看一眼?”
周围有人窃窃私语。
“这老头又来了……”
“上个月不是刚把大闺女卖了吗?怎么又来?”
“喝唄,喝光了可不就接著卖。听说他连儿子都给卖了换酒钱。”
“哎呦呦呦,真是作孽哦……”
牙婆听见了,嘴角撇得更厉害了。她拿眼尾上下扫了老头一眼,嗤笑一声。
“再说了,你这种卖闺女换酒钱的,老娘见多了。”
“今儿卖了钱,明儿就喝光了。我这是做生意,又不是开善堂,赔本买卖我可不干。”
老头脸涨得通红,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气的。但他没鬆手,还是死死拽著那姑娘的胳膊。
“您就行行好……”他嘟囔著,声音低下去,带著几分卑微的祈求。
牙婆懒得再看他,摆摆手,跟打发要饭的似的:“二两。不能再多了。就这我还怕砸手里呢。”
“二两?!”老头听见这两个字,嘴唇气的直哆嗦,扯著嗓子,脸红脖子粗的和牙婆爭吵起来。
“二两?你打发要饭的呢?我上个月卖大闺女还卖了三两呢。”
“不行,二两太少了,我一个月的酒钱都不够。”
那姑娘始终没抬头。但她抠著衣角的手,抖了一下。
牙婆嗤笑一声,那笑声尖细刺耳,手里帕子扇得更快了。斜睨著眼上下打量那老头。
“就这二两我还嫌开多了呢。”她声音里那股子不耐烦已经压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