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有各的想法,各有各的尝试。
见状,徐非忍不住感慨。
“黑月道————炼大兴————神道修·炼法·————不道暗中崛起————第5·万年到第8万年,事情真多啊。”他盯著那些香火儼然,地位广远的丹王庙,若有所思,“丹王铃,倒是个有意思的人物。”
“一辈子没能突破五品,但死后却被尊为丹王,成了传说中农神座下第一仙————那些信仰之力,都匯聚到她身上了,虽然她死了,但她的传说还在,她的名號还在,她的塑像还在。”
“这些信仰,会流向哪里呢?”
他想起自己背后那座恢弘的【神格】,想起那些环绕的信仰光点,若有所思。
【第10万年】
北境,出北大计,陷入瓶颈。
数万年过去,无数出北队前赴后继,死了一批又一批,但苦寒之地,依然遥不可及,越往北走,天气越冷,环境越恶劣。
冷得能把人瞬间冻成冰雕,冷得能把呼出的气冻成冰渣,冷得能把血液冻住,把人活活冻死,冷得大地不见丝毫灵性,农道修为寸寸崩解消亡。
无数出北队,都死在了路上。
北境內部,开始出现激烈分歧。
有人说:“不可能实现的————苦寒之地,根本不是人能去的地方,北祖的遗训,该放下了。”
有人说:“已经死了那么多人,够了!別再送了!”
——
有人说:“我们应该把精力放在別的地方,別在这件事上浪费了。”
大多数人都认为,出北大计,该结束了,北境人该进入崭新的时代了,但还有少数人,在坚持,其中有一位四品灵农,叫【雪】,他是个固执的人————从小就听北祖的故事长大,对北祖崇拜得五体投地。
北祖说,苦寒之地藏著秘密,他就相信,那里一定藏著秘密。
北祖说,要世世代代探索,他就发誓,一定要探索到底。
他带著人,一队一队往北走————
在北境北端,经歷数万年发展,一座又一座站点在冰原上建立起来,最早的站点,离北境最北方疆域只有一千里,后来,两千里,三千里,五千里————到第10万年的时候,最远的出北站点,已经深入冰原一万六千里了。
那些站点周围,开闢出了农田,种出了作物和药草————虽然產量很低,但確实能种,而且隨著信仰的传播,隨著年月积累,正在逐步扩大。
那一日,【雪】站在最远的站点边缘,望著更北方。
那里,依然是白茫茫一片,不知终点到底在何方,什么都看不见,但他相信,再往北走,一定能看到什么。
“过去人们无法在这么远的地方开闢农田药田,但现在已经做到了。”他对身边萌生退意的人说,“大地的灵性在缓慢地成长,提升,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“苦寒之地,一定可以被征服,被我们北境人征服!”
身边的人,大都沉默了,他们已经死了太多人,【雪】自己也已经是风烛残年,修为衰退渐至消亡,但————他还是决定,再走一趟,哪怕是最后一趟,他也一定要试试。
【第10万年晚期】
雪带著一支三十九人的出北队,踏上了此生最后的一次北行之路,他们带了足够的乾粮,足够的丹药,一路向北————走了三个月,走了五个月,走了八个月。
人,一个接一个倒下,先是冻死的,然后是饿死的,然后是累死的,雪看著身边的人越来越少,心里越来越沉,但————他没有回头。
终於有一天,他看到了奇蹟,远处,冰原忽然裂开一道几乎撕裂大地的缝隙。
缝隙里,冒出一股热气,热气里,带著泥土的芬芳,带著草木的气息————雪愣住了,他跌跌撞撞跑过去,然后,他呆住了,在深邃的缝隙下,是一座巨大的盆地。
盆地里,有山有水,有树有草,甚至还有温泉,冒著裊裊白烟,温暖如春,恍如人间仙境,雪站在裂缝边缘,呆呆地看著下面————他身后,只剩下三个人了,那三个人,也呆住了。
“这这这————这是真的吗?”
“苦寒之地深处,居然有这样的地方?”
“我们————我们找到了?这才是苦寒之地的尽头,是隱藏在其中最深刻的秘密!”
雪深吸一口气——“下去看看。”
他们顺著裂缝爬下去,越往下,越温暖,越往下,越生机勃勃,盆地里,长满了各种各样的植物,有些是他们见过的,有些是他们没见过的,那些植物,都蕴含著惊人的灵性,比北境最好的宝药神品,还要浓郁十倍百倍————雪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“找到了————真的找到了————”
他们在盆地里待了三天,採集样本,记录地形,画地图,然后,开始往回走,回去的路更加艰难————一个同伴倒下了,又一个同伴倒下了,最后一个同伴也倒下了。
只有【雪】,靠著本身【不死者】的体质,完成了一次起死回生的蜕变,硬撑著走了回来,当他回到最远的站点时,已经不成人形了,四品修为早已不在,浑身冻伤,神志不清,嘴里一直念叨著什么。
站点的人把他抬进屋里,拼命抢救,但,他最终只活了三天————三天里,他一直处於癲狂状態,说胡话,手舞足蹈,又哭又笑。
“火山————好多火山————”
“绿洲————好大的绿洲————”
“仙境————人间仙境————”
“成仙————作祖————神明————”
临终前,他取出了他的笔记,上面记录得清清楚楚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次苦寒之地深处探索的所见所闻。
“给————给大家看————”他说,“我找到了————真的找到了————”
然后,他死了—
记录本被传阅开来,整座北境都轰动了。
“雪真的找到了?苦寒之地深处,真的有绿洲?”
“火山?温泉?甜水?黄金?神药?长生之道?人间仙境?这这这————怎么可能?”
“他疯了吧?一定是冻坏了,出现幻觉了,人体在濒死之际会经歷失温,会看到幻觉的————”
“可他回来了,活著回来了!”
大多数人都不信,太离谱了————苦寒之地深处,怎么可能有温暖如春的绿洲?那不是违背常理吗?但还是有一些人信了,【出北大计】重新启动,他们组织出北队,按照雪的地图,再次北上,然后,一个都没回来————什么记录都没留下。
又一批,又一个都没回来,再一批,还是没回来。
渐渐地,没人再敢去了。
有人说,那是幻象,雪临死前看到的,都是幻觉————有人说,那是陷阱,苦寒之地深处,藏著什么恐怖的东西,去的人都死了——有人说,那是诅咒,北祖的遗训,本来就是错的,继续探索只会招来灾祸。
雪留下的记录,被封存起来,成了北境最大的禁忌,任何人不能提起,不能討论,不能翻阅。
【出北大计】,就此告终,但也不是全无收穫。
那些前赴后继的探索,虽然没能进入苦寒之地深处,没能寻找到苦寒之地隱藏最深刻的秘密,但,却在沿途建立了无数站点,那些站点,后来都发展成了城镇————围绕那些城镇,开闢出了大片农田药田。
北境的疆域,足足扩充了一倍以上,那些曾经无人能生存的冰原深处,如今也有了农神庙,有了信徒,有了司农,人们在那里扎根,繁衍,发展。
虽没能实现北祖的终极理想,但也算不错的成果了。
【第11万年中期】
南境,一件怪事发生了。
规模最大的【丹王庙】里,供奉了数万年的丹王塑像,忽然活了过来——!
那天早上,庙祝照常开门,准备打扫,一抬头,愣住了,塑像不见了!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,穿著古老的旧日长袍,手里拿著丹炉,正笑眯眯的看著他。
庙祝腿一软,跪了下去:“丹丹丹————丹王显灵了!”
消息传开,南境轰动,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,跪在庙前,磕头如捣蒜。
那个女人正是【铃】,和传说故事里一模一样,她走出庙门,看著那些跪拜的信徒,笑了笑:“起来吧。”
她抬手一挥,剎那间,整座南境大地,长满奇花异草。
那些花草,都是传说中的神品宝药,千年万年年份者,应有尽有————数以百万计的智慧药族,在同一时刻在南境大地上诞生,它们从泥土里钻出来,从树根里冒出来,从药田里站起来,跪在地上,朝拜它们的创造者,就像被女媧捏出的人在看著女媧娘娘一般虔诚。
【铃】看著那些药族,眼神温柔:“我的孩子们————我回来了。”
那一天,全南境都在狂欢,人们杀牛宰羊,载歌载舞,庆祝丹王降世,数十位五品地师却陷入了深深的震撼————
“丹王————真的活过来了?”
“从传说中活过来?从信仰中活过来?”
“这这这————怎么可能?!这难道才是神道的最终?!”
有人去请教【铃】。
铃笑著说:“万万民眾之信仰,能让我活著————我在世的时候,没能突破五品,但死后,那些信徒的祈祷,那些民眾的供奉,那些流传的名声一都化作信仰,匯聚到我身上————数万年积累下来,足够让我活过来了。”
“我现在的实力,已然远超五品地师。”
她抬手,轻轻一点,一座荒山,瞬间长满药材,那些药材,都是有灵性的,能跑能跳能说话,它们吞吐药力,瞬间化作无数灵丹妙药,天女散花般洒落大地。
地师们目瞪口呆:“这这这————这莫非是六品的能力?!调动山河大地之灵性,掌握大地脉理?!”
铃摇摇头:“不是从前深耕大地灵性的农道六品————我走的是丹道,以丹道崛起,以丹道立基,以丹道晋升。”
她抬起手中的丹炉:“丹道,也能叩问五品,甚至————达到无人能及的六品之境。”
消息传开,农道世界轰然震动,一直以来,所有人都认为,五品必须是地师,必须操纵掌握大地灵性,那不仅源自一代代农道司农的深入探索,也源自那些刻在古老血液之中代表著上一代文明的文明成果。
现在,丹王却告诉他们,还有另一条路,一条无人可知的道路。
一时间,无数司农开始尝试丹道,有的学铃炼丹,有的学铃服丹,有的学铃培养药族,但奇怪的是————没有一个成功的。
有人炼了一辈子丹,还是四品,有人吃了一辈子丹,还是四品,有人培养了一辈子药族,还是四品。
始终无法突破五品,仿佛丹道司农五品,只属於铃一个人。
对此,人们只能归结为:“这是农神的恩赐,是农神只给了丹王这条唯一之路。”
从此以后,铃在南境行走,她走到哪里,哪里就长满药材,她停留在哪里,哪里就诞生药族,她的声望,越来越高————
后来,南武农国的国主,亲自来拜见她,请求她出任大国师,她答应了————从那以后,南武农国的农道信仰,全部归她一人所有。
她成为南境真正的农道魁首。
【第12万年】
西境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
一些农神庙,在暗中搞事。
他们发现,在较为贫瘠、灵性短缺的沙漠里,用血肉浇灌作物,能让作物长得更快,药效更猛,仅次於黑月带来的进化,一开始只是用野兽的血肉,后来,开始用人血————那些战死的士兵,那些饿死的流民,那些病死的穷人,那些最卑微的奴隶一都被他们收集起来,埋在田里,作为肥料。
作物长得飞快,结出的果实,红艷艷的,散发著血腥的气息,那些果实,被称为【血粮】【血灵药】————血粮和血灵药吃下去,能让人瞬间力量暴涨,但也会让人变得暴躁易怒,嗜血好杀。
一些司农开始尝试用血灵药修炼,然后,他们走向墮落,走向极端————
那些原本纯净的智慧药族,在血农之道的孕育之下,也被邪恶污染了,它们吃了血粮喝了血水沾了血田,然后,它们变了,变得嗜血,变得疯狂,变得邪恶,开始攻击人类,吸食人血。
【血农道】,在西境暗中发展起来,此后一发而不可收拾。
【第12万年中期】
事情曝光了—一株被污染的智慧药族,忽然衝进一座城镇,吞噬了千百无辜者,消息传开,举境震惊,人们衝进那些农神庙,看到了触目惊心的景象—
庙后的田里,埋满了血肉,庙里的司农,个个双眼血红,庙中供奉的农神塑像,被鲜血染红。
【血农道】事件,震动了整个农道世界,那些原本虔诚的信徒,开始质疑农神庙。
“农神就是这样保佑我们的?”
“那些司农,都是恶魔!可他们却能拥有农神降下的伟力!”
“他们如此残忍,为何能成为司农?为何能被农神选中?天道不公啊!”
“推翻其庙!杀了那些刽子手——
西境的农神庙信仰,瞬间引发大崩溃,眼看就要酿成大祸,关键时刻,一个人出现了【丹王·铃】,她从南境赶来,站在西境最高的山巔。
她抬手,轻轻一挥,无数绿色的光点,从她手中洒落,那些光点都是极品灵丹的药力,落在被污染的智慧药族身上,药族们浑身一震,眼中的血红渐渐褪去。
那些光点药力,落在血农田里,农田里埋著的尸体,瞬间化为灰烬,超度安息————那些光点药力,落在那座被鲜血染红的农神庙里,庙里的血污,一点一点消失。
【铃】站在山巔,俯瞰眾生。
“血农道,是邪道。”她说,“以血肉浇灌作物,违背农神本意————那些墮落的司农,该死。”
她抬手,轻轻一点,那些双眼血红的司农,瞬间化为飞灰,在惨叫之中湮灭。
“但————信徒无罪,农神庙无罪,农神无罪。”她看著那些惊恐的信徒,笑了笑,“从今以后,西境农道归我管辖,我会带著你们,重回正道。”
那一天,西境人跪满了沙漠大地,他们磕头,流泪,高呼丹王之名。
从此以后,西境的农道信仰,也归【铃】一人所有,她成为二境真正的农道第一人。
【第13万年】
【铃】开始整合四境,【东海农国】,【南武农国】,【西境诸部】,分裂的中土版
图势力,一个接一个臣服於她,不是靠武力,是靠信仰。
只要她开口说话,人人信服。
【第14万年】
铃正式统一四境,建立【药圣农国】,国都建在南境,那座她最初炼丹的地方,那里原本是一片平原沃土,如今已经成了最繁华的都城。
城中心,是她的丹王庙,庙里供奉著她的塑像,也供奉著农神的塑像,但,信徒们都知道—农神太远了,玄之又玄,看不见摸不著,丹王才是实实在在的,能保佑他们的真神。
统一之后,铃开始做另一件事,她要以丹道立基,以无穷药理开道,以四境眾生信仰聚集一处,开创真正的农道六品。
此后,她闭关三千年之久。
【第14万年中期】
出关那一日,整座南境都在震动,天空中,落下无数金色的光点,那些光点,落在每一个人身上,落在每一株植物身上,落在每一寸土地上————然后,奇蹟发生了。
普通的作物,开始飞速变异————普通的药材,开始飞速进化————普通的野兽,开始奔走躁动————
最关键的是,智慧药族的数量开始暴涨,从几百万,到几千万,再到破亿。
不止是药族,那些草木,也开始开智,一棵棵老树,一株株古藤,一片片竹林都有了灵性,会说话,会思考,会行动,【智慧木族】,由此诞生了,数量飞速突破百万。
那些水里的鱼,也开始开智,温和的,善良的,与人亲近的诸多水生野兽,都有了灵性,都在瞬间完成开智,【智慧水生族】,诞生了,数量隨之突破三十万。
整座【丹王】信仰笼罩的四境大地,一片繁荣,人与草木共生,人与药族共生,人与水族共生,【铃】站在丹王庙前,看著这欣欣向荣的景象,轻轻笑了。
“这就是【万类共生】。”她说,“农道之极,不是人类独尊,而是万物共荣,从今以后,你们要善待每一株草木,每一个药族,每一条水族,它们,都是农神的子民。”
这一日,她突破只属於她的农道五品【丹王】,达到唯一的农道六品【药王】————
信徒们跪了一地。
“谨遵丹王教诲—!”
从此以后,四境大地的智慧种族,如雨后春笋般涌现,药族,木族,水族,互相帮助,互相滋养,共同发展————人类也不再猎杀它们,而是与它们共存,你保护我的农田,我培育你的后代,你滋养我的土地,我供奉你的神像。
一派祥和。
祥和之下,暗流涌动,那些【血农道】事件中的化邪药族,並未被完全净化,它们一念尚存,侥倖逃脱,它们躲进了深山密林,躲进了无人之地,然后,它们遇到了另一群人一一群自称【不死道】之人。
这些暗中研究邪念的不死者,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同伴。
两拨人一拍即合————他们开始融合,共生,互相滋养,化邪药族,把根扎进不死者的身体里,吸取他们的不死之力,並以此为引,拔苗助长,不死者反之,从药族之上汲取邪恶残忍的力量。
双方都变强了,虽然还没有暴露出来,但邪念的力量,正在暗中滋长。
等著有朝一日的爆发。
徐非深深吸气,久久无言。
“【丹王·铃】————”
他在思考许多问题————
为什么铃能从塑像里活过来?
难道是因为【神道职业·司农】这个要素,这新进阶的紫色要素,让司农可以在中品级就主动吸收信仰之力,凝聚神性,【铃】虽然死了,但她的传说还在,她的名號还在,她的塑像还在,那些信仰之力,数万年积累下来,就足够让她从信仰中重生。
这就是神道的意义吗?
信仰越浓,隱藏的神性越强,越容易突破,最终,凡人也能成神。
至於————为什么丹道五品只有铃一个人能成————?
“也许,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特殊?”徐非想,“也许是她的执念,也许是她的天赋,也许是別的什么,但更重要的是—那些信仰之力,只匯聚在她一个人身上,万类共生,万物共荣。”
“这是她的道,也是她的信仰,其他司农,没有她这样的道,没有她这样的信仰,自然走不了她的路?是这样吗?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呢————”
他看著这片文明大地————武道还在发展,不死道还在壮大,邪念还在暗中滋长。
“接下来————还藏著什么秘密?”
(ps:连肝两天万更,休息日是全报销了————唉,明天又要上班了,希望我能多摸鱼多写点吧,后三章內容確实很多,感觉可能都得万更才能写完收尾,愁啊————下一卷细纲还没搞好呢,日更,又要確保每天的更新量和剧情量,对我来说还是太困难了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