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8章 农道八品问及神明,濒临最终文明界限强行结算【本卷终章】
推演进行到此刻。
徐非的意识海,已然濒临枯竭,最初还好,因精神力完成百流匯溪的又一次质变,还可以支撑,但一路进行五十多万年的正式推演,精神力早就如风中残烛,忽明忽暗,摇摇欲坠,需要中途恢復精神,时间越拖越长,好在是还能勉强支撑。
可是当邪神那万万张面孔从天穹浮现,当农神宫轰然破碎的那一刻—
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海又被强行抽空,完全枯竭————几乎陷入晕眩,但当他向著文明推演中看去时,又倏地被嚇醒了。
“臥槽——!”
徐非猛地往后一仰,浑身都是一激灵,他死死盯著那尊恐怖的邪神降生,心臟越跳越快,越来越激烈————那些面孔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。
每一张都在笑,每一张都在哭,每一张都在盯著大地,盯著眾生,盯著他?不,没有,这一次,邪神没有朝推演器外看,似乎是力量还不够窥见外面的世界。
祂————只是俯瞰著文明大地,俯瞰著那些惊恐万状的生灵,俯瞰著那座轰然破碎,在震盪中烟消云散,被气所吞噬的农神宫。
可是即便如此,那种震撼,那种惊悚,却毫不逊色於上一次。
“妈的————这玩意儿不管看多少次,都特么很嚇人啊————”
徐非大口喘气,擦擦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,上次速通模式里,邪神最后那一眼,差点没把他送走————那还是速通,推演画卷整体比较模糊,这次是正式推演啊,邪神虽然没有看过来,但那种真实的,扑面而来的压迫感,比速通强了十倍不止!
“嘶——
”
他抽著冷气,揉著太阳穴,调理恢復精神,忍耐著阵阵眩晕感,短暂休息。
这次直接休息了两天,才稍稍缓过来一些,让推演能够继续下去。
他彻底冷静下来,咬牙简单地復盘一下之前的推演过程————
“繇这傢伙————简直是个老六啊,藏得可真深啊,药王铃的传承遗物,他居然没有直接使用————那可是六品药王的完整传承啊!换个人,早就一口吞了,直接晋级六品【药王】,独一无二的【药王】,多香啊————但他没有,他把传承遗物让给了智慧药族,让【枫】它们去用。”
“自己隱忍不发,一忍就是几万年之久————结果,枫用传承遗物成为六品药王,带领药族反抗邪修,虽然最后失败了,但拖延了邪修几万年发展的时间————繇自己暗中参悟山河脉理,走出一条新路一不是药王铃的唯一丹道,而是真正的农道山河之路,然后,在
最关键的时刻,一击定乾坤。”
“他並不是没能力提前出手,他是在等————等邪修的底牌全部暴露,等正邪双方消耗到极限,等自己真正掌握山河脉理的那一刻,一击毙命。”
“这份隱忍,这份定力,不愧是唯一的一位文明圣贤。”
徐非越想越认为【繇】这个角色相当重要,堪称文明推演中人族发展的第一利器,【繇】好像放在任何时代背景下都能混得很好,再困难的局面,他都能硬生生闯出一条生路。
这次呢,邪神降生后,他还能带领人族、万族如何继续下去呢?能否死地求生?
他想到繇在庆功宴上说的那番话——邪修是不死的————有恐怖的存在高悬头顶。
“繇那时候就已经感知到邪神了————?並且已经为此做出数万年的准备了,那————他能否处理好邪神存在之下的新局面呢?一般情况下,邪神诞生,世界应该就会完全变成培养壮大邪神的温床了,邪修应该会大规模的崛起,正道还能继续存在下去吗?”
“值得期待啊——————繇,能否带领万族再一次创造奇蹟?”
徐非揉揉额头,又看向推演之中的边缘角落。
“嗯,北境这边————控火者,竟然诞生了,【不灭之火】这个要素,本身就拥有极低的控火者诞生概率,但前面几次不论正式推演还是速通,都没能发挥出来————这次,终於憋出来了,五十多万年啊!”
“想想倒是也合理————”
“不灭之火需要更多的人口聚集才能旺盛,北境这些年大北迁,注重不灭之火的发展,人口也越来越集中,火势越来越旺,都能以此深入探索北极尽头了————再加上,北境人常年跟冰天雪地打交道,对火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。”
“种种因素叠加,终於在某个时刻,量变引起质变————控火者诞生,火人进化,火纹金丹————一条没有加持【控火】要素却意外诞生出来的超凡路线,就这么出来了,有意思。”
他掰著指头数了数。
“武道,內家武道,真气武道,两条分支————司农序列,地师,山河师,药王,也是多条分支————控火超凡,新诞生的路线————非人妖修,药族、木族、水族都在搞————邪道邪修,杀生、贪生、苦行、诡诈,四道齐出。”
“好傢伙,五种修炼路线,同时存在於一个文明里,这文明复杂程度————的確是有史以来的最高点了啊————”徐非感觉自己的意识海又开始隱隱作痛,仿佛要被撕裂。“之前推演,最多也就两三种路线並行,这次倒好,直接五条线同时推进,每条线还有自己的分支,自己的强者,自己的发展规律。”
“我真能撑得住吗————?”他內视意识海,那条精神细流,已经几乎细不可查了,“不会真把意识海搞崩溃吧?”
他深吸一口气,咬咬牙————
“不管了,都推到这了,硬著头皮也要看完————让我瞅瞅这场正邪大戏的后续到底要怎么收场。”
【第52万年】
邪神碎灭农神宫当日,那恐怖的威压,持续了百年不衰,宛若人间炼狱。
大地上,无数生灵暴毙而亡,那些修为低微的普通人,根本承受不住邪神的一眼一—
只是被那目光扫过就直接七窍流血,倒地而亡,更有甚者当场炸开化作一滩血肉烂泥。
那些老弱妇孺,那些病残之人,那些刚刚出生的婴儿,成片成片地死去,即便是稍有修为的武者,司农,勉强支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扛不住————他们跪伏在地上,七窍流血,浑身颤抖,最后猛地喷出口鲜血,倒地不起,化作一滩烂肉。
只有各道修为高深的强者,勉强活了下来,但也个个身受重创————七境武圣们脸色惨白,五品地师们气息萎靡————就连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妖王,也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,只有偏远地带的人,没有直接感受到邪神降临的威压,侥倖躲过一劫。
北境的冰原深处,东境的海外孤岛,西境的沙漠边缘,那些离邪神最远的地方,存活率反而最高,但即便如此,全文明统计算下来死亡生灵,超过十亿。
十亿啊!那不是一个数字,那是十亿条鲜活的生命————是十亿个会哭会笑的人,是十亿个有家有口的家庭————是十亿个曾经在这片大地上劳作、繁衍、生活的各族生灵。
若非邪神只是睥睨大地一眼,便彻底消失在天穹尽头,这损失还会更加惨重,难以估量。
【繇】站在国都的废墟上,望著满目疮痍的大地,久久无言,他的身边,只剩寥寥几位五品地师————其他的地师,灵农,有的死了,有的重伤昏迷,有的被那恐怖的威压,直接嚇疯了。
“繇祖————您没事吧?”一个地师小心翼翼地走过来。
繇摇摇头,没说话,他只是望著天空。
那里,黑月已然完全变了,原本漆黑如墨的黑月,此刻极度收缩,缩小到只有原来的三成大小————它的光辉,暗淡得几乎看不见,那些曾经环绕黑月的黑雾,完全消失了,就像是被什么东西,抽走了力量。
邪神的降生,明显与黑月息息相关,莫非黑月象徵邪道?
不————不是的,黑月此前也曾助推过农道发展,黑月农道一直在各处大地上流传————
但黑月肯定涉及到神明层次的力量,这是肯定的!
“邪神————”繇喃喃道。
地师们面面相覷:“繇祖,邪神————离开了吗?”
“走了。”繇说,“暂时的————”
地师们鬆了口气,但繇的下一句话,又让他们把心提了起来。
“但祂肯定还会回来的。”
地师们脸色一变。
“那————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祂————祂明明有能力直接灭杀我们所有人,为什么只是破坏了农神宫————只看了下方一眼,就消失了?”
繇没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惨然一笑,那笑容,说不出的复杂有悲悯,有哀嘆,有无奈,但更多的,是一种————释然?甚至是————隱隱的期待?
地师们愣住了,不敢置信地反问。
“繇祖,您————您怎么笑得出来?”
“是啊,邪神出现了,十亿生灵灰飞烟灭,农神宫碎了,未来————还不知道会怎样呢,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?”
繇转过头,看著他们:“我只是————鬆了口气。”
地师们更迷糊了,个个不解。
繇深吸一口气,缓缓开口:“数万年前,我跟你们说过,这世界上有某个恐怖的存在,一直高悬头顶,那时候,你们不信————”
“现在,你们信了,所有人都相信了,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,我们————都是这一刻的见证者。”
地师们沉默了。
是啊,那时候繇祖说的时候,他们虽然嘴上不说,心里其实是不太信的————他们认为,邪修都灭绝了,被斩尽杀绝,如今大地上虽然还有邪念,还有零星的邪修诞生,但哪还有什么更恐怖的存在?繇祖是不是太敏感了?现在————他们都知道了。
不是繇祖太敏感,是他们太迟钝。
“完全知晓的恐惧和未知的恐惧,是不一样的,亲眼看到祂的降生,一直压在我心头的大石反而落下了,至少,我亲眼见到了的力量,至少,我还活著,我们还活著————邪神降生,確实是灭顶之灾。”繇话锋一转,继续说,“十亿生灵身死道消,我为此悲悯哀嘆,心如刀绞。”
“但是——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深邃,“这其中,也暗藏著生机,暗藏著叩问农神大道和人族神道的终极路线””
地师们愣住了。
“生机?什么生机?”
“邪神都出来了,哪还有什么生机?我们只看到了大地一片黯淡,农道一片赔淡————”
“此后大地上的所有生灵,都將笼罩在邪神的死亡阴影之下,难以自拔。”
繇抬手,示意他们安静,然后,他开始讲述一他接下来的这段话,被后世称之为【繇祖论】,又被称为【正邪神论】,为此后文明的神道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——
“第一,你们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邪神没有直接降世?”
地师们面面相覷。
“祂————祂不是降世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繇摇头,“祂只是现出身形面孔,只是自然而然的释放出威压,只是毁灭了农神宫,攫取了农神宫中蕴藏的力量————但的本体,並没有真正降临大地————正如你们所说,以的力量,如果真的降临,足以灭杀大地上的任何生灵————一个都跑不掉,可祂没有,为什么?”
地师们陷入沉思。
繇继续说:“因为,不能,大地上,缺乏能够承载其力量的载体————自从邪道大规模灭绝后,虽然邪念无法完全清除,仍旧能从邪念中获取力量,但邪神在民间的虔诚信仰者,已经所剩无几————”
“那些残留的邪修,那些偶尔诞生的邪念,根本不足以支撑祂真正降临,甚至不足以支撑真正诞生,所以,此前只是在酝酿,只有一个空壳————所以,需要吞噬农神宫————农神宫是由大地上亿万生灵的信仰凝聚而成的,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力量————”
“对於只是空壳的邪神来说,那就是最好的食粮,最好的补品,祂吞噬了农神宫,吸收了那些信仰之力,这才能够现出部分身形,释放威压,但也仅此而已————祂,想真正降临,还需要更多的信仰,更多的邪念,更多的邪修。”
“这就是神与人的最大不同,人可以自由的行走大地,但神明不行,神与人之间终究还是隔著无穷的距离————”
地师们恍然大悟。
“原来如此————”
“所以,邪神现在,仍旧只是个外强中乾的空壳?”
繇点头又摇头。
“已然不算是空壳了,应该说是一尊半成品————吞噬了农神宫以后,祂至少拥有了部分实体————但缺少降临的载体,缺少在人间行走的凭依,也缺乏足够的神力————或许只有当民间拥有足够的信仰,当大地上拥有足够多的邪修,他的力量才能真正降临,真正的影响这片大地。”
地师们脸色一变。
“那————那岂不是说,只要邪神不死,邪修一定会捲土重来?”
“以目前的情况看,邪神就是不死的啊!正如那些邪修的《不死圣经》一样,邪神或许也能酝酿【不死之力】,一旦降生,祂將永存永生,不死不灭————”
“对,所以,肯定会的。”繇说,“今天,无数生灵亲眼见到了邪神降生————他们之中,一定会有人被那恐怖的景象震撼,一定会有人被那无上的力量吸引,一定会有人开始信奉邪神,尊崇邪神,这是必然的————邪修,很快就会捲土重来。”
地师们的心,沉到谷底,但繇的下一句话,又让他们心情一滯。
“但,你们別忘了一万事万物,都有其两面性,邪神降生,固然会催生邪修,固然会重燃邪念,但同时也会催生另外的东西————带来新的局面。”
地师们茫然地看著他。
繇平静反问:“你们想想,今天之前,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?”
地师们沉默了,今天之前,他们虽然信奉农神,虽然每日祈祷,虽然供奉香火但他们心里,真的相信有农神存在吗?
大多数人,其实是不信的。
农神,对他们来说,更像是一种精神寄託,一种文化传统,一种祖宗传下来的规矩————他们祈祷,是因为祖祖辈辈都这么祈祷,他们供奉,是因为邻居们和周边的其他民眾也这么供奉。
至於农神到底存不存在?谁知道呢?
与其说他们信仰的是农神,倒不如说他们信仰的是传说中农神赐予的力量,信仰的是司农的能力!但现在一他们亲眼见到了邪神,那万万张面孔,那遮天蔽日的身躯,那毁天灭地的威压,都是真的!
邪神是真的,那么,农神呢?
“明白了吗?这就是神道的机遇所在。”繇解释著,“今天之前,世人並不真正相信世上有神明————农神信仰虽然广泛,但六品就是极限,很难问鼎七品甚至更高,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於此因为在世人心里,其实是不信的————可现在,一切不一样了。”
“邪神出现了,证明了神明是真的存在,既然邪神存在,那农神呢?会不会也存在?
就算现在没有显露,未来会不会降生?是不是目前的信仰还不够,只要聚集足够的信仰足够的信念,农神是不是一定也会降生,与邪神相抗衡?!”
“这股前所未有的信念,这股发自內心深处的相信,才是农道问鼎神明最可靠的力量””
地师们彻底震撼了,他们终於明白了繇的意思。
繇的一番话,就仿佛拨云见日的大手,让他们洞穿一切迷雾,看到了其中隱藏的最本质的秘密。
“这就是————邪中求正!”
“对。”繇点头,“邪修有【正中求邪】的理论从正道中汲取邪念,化为己用,正如当年的诡诈道先假以东武国之形,冒充正道,隨后瞬间化邪,片刻崛起————那我们正道,为什么不能反过来?从邪道中汲取信念,化为己用?”
“邪神降生,让世人亲眼见到了神明————这份震撼,这份认知,这份相信,就是最纯粹的信仰之源,农神宫能成一次,就能成第二次,而且第二次,只会比第一次更强!”
“农道之未来,农道之真正大道,在此刻,才刚刚开始!”
地师们听得热血沸腾,群情振奋,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。
“既然如此,我们还等什么?”
“重建农神庙!重聚信仰!”
“对,跟邪修拼了就算真有邪神又怕什么?!难道我们正道就无神吗!”
繇抬手,示意他们冷静。
“不急,先统计损失,救治伤者,安葬死者,然后————”他望向天空,目光深邃,“然后,开始准备,准备迎接邪修的捲土重来,准备迎接农神宫的第二次凝聚,准备迎接有朝一日—真正的神战。”
【第54万年】
两万年间,正如最初预料————邪修,果然捲土重来。
邪神降生的那一幕,被无数人亲眼目睹,那些画面,通过口耳相传,迅速传遍五境,那些恐惧,那些震撼,那些对力量的渴望—让无数人心中的邪念,开始疯狂滋长。
“邪神是真的!祂真的存在!”
“那么强大的力量,如果能得到————哪怕只有万万之一————也足以冠绝当代!”
“信祂————!信祂就能变强!信祂就能永生!”
一批又一批的人,开始暗中信奉邪神,他们在废墟中建起简陋的祭坛,用鲜血献祭,用生命祈祷,用邪念供奉,他们渴望得到邪神的眷顾,渴望获得那无上的力量。
而那些原本就潜伏下来,或是未曾灭绝,以及陆陆续续诞生的新生邪修,更是如鱼得水,他们四处传道发展信徒,短短几千年间,邪修数量就从零,暴涨到千万,再暴涨到五千万,破亿。
杀生道,贪生道,苦行道,诡诈道—四道齐出,化作全新的【不死道】,他们宣扬著邪神不死,信仰圣主可得不死之永生,吸纳邪念可获取不死之永生————再度横行大地。
这一次,正道早有准备,繇亲自坐镇中土,统合四境力量。
他颁布《正邪辨》,详细阐述邪道的危害,告诫世人不要被邪神迷惑————他派出大量司农,深入民间,传播农道信仰,安抚人心,他组织武者军队,四处清剿邪修,保护百姓。
农道信仰,非但没有衰落,反而更加旺盛。
因为繇说得对一亲眼见到邪神后,人们反而更愿意相信神明的存在了!传说中的神明不再是空洞的传说,而是真的————既然邪神是真的,那农神肯定也是真的!
就算现在还没出现,將来一定会出现!
这份信念,比任何传道都管用————各地的农神庙,香火越来越旺,那些曾经只是走形式的祈祷、信奉,如今变得虔诚无比,那些曾经只是习惯性的供奉,如今变得真心实意————信仰之力,如海潮般匯聚。
与邪修形成了顽强且坚定的对抗之势。
司农的数量,开始暴涨,在庞大的人口基数和文明尺度之下,从最初的几千万,到一亿,到两亿,到三亿,五品地师,突破两百位————六品山河师,从最初的单独一人,突破到十位——十一位,十二位,最后稳定在十二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