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榨油?”
“能。”费尔南多比划著名,“跟我们家乡的橄欖油差不多,炒菜香。”
陆清晏拈起一粒向日葵种子,看了看,闻了闻,有淡淡的油脂气息。
“留下。开春试种。”
十月二十,玉米的收成报上来了。
老吴带著人把玉米脱粒、晾晒、装袋,折腾了十来天。最后一称,两千三百斤玉米,晒乾了剩两千斤。土豆也晒乾了,切成片晒成干,能存很久。高粱穗子扎成捆,掛在廊下,风一吹,沙沙响。
“大人,这些怎么处置?”老吴问。
陆清晏想了想,道:“留一千斤作种,剩下的……分给村里那些穷人家。让他们尝尝,知道这东西好吃,明年才愿意种。”
老吴领命去了。
消息传开,附近几个村子的穷人都来了。老吴按人头分,一家几斤,不多,但够吃几顿。那些捧著玉米、土豆的农人,眼眶都红了。
“这、这东西,真能种?”
“能。”老吴大声道,“明年开春来领种子,种法我教你们。”
“不要钱?”
“不要钱!大人说了,只要肯种,种子白给!”
人群里一阵欢呼。
十月底,天气彻底凉了。
陆清晏从府衙回来,天已经黑了。府门前掛著灯笼,橘黄的光晕在夜风中轻轻晃动。他刚下马车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皎皎的笑声。
推门进去,见皎皎正蹲在地上,手里拿著根小树枝,戳一只不知从哪儿爬进来的蚂蚁。那蚂蚁拖著个米粒大的东西,拼命往前爬,被她戳得东倒西歪。
“皎皎。”他走过去,在她身边蹲下,“在干什么?”
“看蚂蚁。”她指著那只蚂蚁,“它在搬东西。”
“嗯,它在搬吃的回家。”
“家?”皎皎抬起头,“它也有家?”
“有。在地下,有好多好多蚂蚁住在一起。”
皎皎盯著那只蚂蚁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放下树枝,轻轻让开路。那只蚂蚁拖著米粒,飞快地爬进墙角的缝隙里,不见了。
“它回家了。”皎皎说。
陆清晏把她抱起来,在她脸上亲了亲。
“对,它回家了。我们也回家。”
正房里,云舒微正对著灯做针线。见他进来,放下手里的活计,笑著迎上来。
“今日怎么这么晚?”
“府衙有事。”陆清晏把皎皎放下,在她身边坐下,“那几个县的拖欠赋税,总算理出个头绪了。”
云舒微给他倒了杯热茶,递到手里:“慢慢来,不著急。”
陆清晏点点头,慢慢喝著茶。
窗外,夜风拂过,送来远处海浪的声音。一下一下的,像是这片土地的心跳。
皎皎趴在榻上,已经睡著了。小脸红扑扑的,呼吸轻轻,嘴角还掛著一点笑。
陆清晏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想起那株橡胶树。
那些小小的树苗,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