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后背在瞬间就被一层冰冷的汗水浸透了,手心也开始发凉发滑。
季云卿!
这个在沪市滩跺一跺脚整条街都要颤三颤的青帮元老!
竟然在自己管辖的地盘上,被人当街袭杀了?
这个时候,陈亨礼再也顾不上脚下一滩滩黏糊糊的血跡了。
他咬著牙,深一脚浅一脚地快步上前,径直衝到了最中间那辆损坏最为严重的轿车旁边。
这辆车的车门早已不知所踪。
陈亨礼强忍著心头那股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惊惧和噁心,凑到近前,朝轿车后座看了过去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胃里就猛地一阵翻滚。
一具残破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尸体瘫倒在后座上。
整个人的身体被子弹和弹片撕裂得千疮百孔,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后又烘乾,
变成了一块块暗褐色的硬壳,紧紧地黏在皮肉上。
那张脸更是被鲜血和硝烟燻得面目全非,五官都已经扭曲错位。
但唯独那双眼睛,却瞪得溜圆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,直直地盯著车顶。
而在他的太阳穴上,赫然多出了一个清晰的弹孔。
真是季云卿!
陈亨礼此刻心中最后一丝侥倖也被彻底碾碎了。
他直起身子,机械地后退了两步,脑子里嗡嗡作响,一片混乱。
他太清楚这意味什么了。
这绝对將是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沪市滩格局的大地震。
季云卿一死,沪市青帮的权力天平將瞬间失衡。
他名下庞大的產业、人脉、地盘,就像一块被扔进狼群里的肥肉,各方势力都会红了眼扑上去撕咬。
帮派之间为了爭夺地盘和人手,必然会爆发一场腥风血雨的疯狂廝杀。
而这种级別的动盪,绝不可能仅仅局限在黑道內部。
它必然会像涟漪一样扩散到租界的每一个角落,波及到社会上的每一个阶层。
当然也包括他陈亨礼自己。
更关键的是,死在现场的很多护卫,他一眼就认出来,是他师傅张啸林派过来的人。
所以这场由季云卿之死引发的巨大波动,
对他陈亨礼来说,到底是福还是祸,此刻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判断能力。
陈亨礼此刻只觉得手脚都有些冰凉,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。
他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著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鲜血,耳边嗡嗡作响。
但他毕竟是在巡捕房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警察,
大风大浪虽然没见过这么大的,但也绝非毫无抗压能力的人。
他猛地深吸了一口气,那股血腥味呛得他差点又吐出来,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强自镇定心神,用力搓了一把冰凉的脸,转过身去,对著那些还缩在远处的巡捕们怒吼道:
“都愣在一边干什么!”
“人都死绝了,你们躲那么远有什么用!”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迴荡,带著几分歇斯底里的味道。
“赶紧检查一下,看看还有没有喘气儿的!”
“再问一下有没有目击证人!”
“都是些干老了的,这还用我说吗?”
其他巡捕们也被这眼前的惨状给震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