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巡捕房待了这些年,打架斗殴见过,刀伤枪伤见过,
但像这样被那么多支衝锋鎗集火扫射后留下的修罗场,谁也没见识过。
几名年轻些的巡捕硬著头皮走上前去,在弯腰將车厢里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的时候,
看到那些血肉模糊的残骸,胃里的酸水再也压不住了。
他们转身跑到路边的墙根下,弯著腰剧烈地呕吐起来,吐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连胆汁都快翻出来了。
......
此时的赵明义正蜷缩在冰冷的下水管道里。
左小腿那道被流弹撕开的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血。
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。
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地涌上来,让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有些模糊,眼前时不时地发黑。
但他不敢睡,更不敢放鬆。
他竖起耳朵,屏住呼吸,拼命捕捉著从上面传来的每一丝声响。
方才那震耳欲聋的枪声和爆炸声终於彻底停歇了,
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脚步声、远处隱约的警笛声,以及越来越嘈杂的人声和叫喊声。
赵明义仔细分辨了片刻,知道是巡捕房的人到了。
他的心终於从嗓子眼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扯开嗓子,朝著头顶那个幽暗的井口喊了起来。
“救命啊.......救命......有人吗?”
“我在这儿……”
“我在下水道里!”
“快救救我......”
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带著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感,从井口传了上去。
上面的街道上,巡捕们正被满地的惨状搞得焦头烂额,
忽然听到这个从地底冒出来的呼救声,顿时大惊失色。
“什么东西?哪里来的声音?”
“在那边!是下水道!”
几个巡捕循著声音的方向飞速聚拢过来,低头看向路边那个黑洞洞的下水道口。
“有人在下水道里!”
一个年轻巡警惊呼出声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,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和紧张,
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那个黑黝黝的洞口。
几个胆子大些的巡捕赶忙蹲下身子,掏出手电筒,对准洞口照了下去。
几道雪白的光柱穿透黑暗,扫过潮湿斑驳的井壁、生了厚厚铁锈的攀爬铁梯,
最后匯聚在管道底部一个蜷缩著的身影上。
那人浑身是血,脸上糊满了污泥和暗红色的血跡,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揉皱了的白纸。
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扭著,裤管被鲜血完全浸透,紧紧地黏在皮肤上,在黑暗中依然触目惊心。
但他的手还在微微动弹,嘴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和呼喊,说明人还活著。
“这里有个活口!还有活的!”有人激动地喊了起来。
立即有人跑去找铁林。
铁林此时正在街道上组织人手对现场进行初步的勘察和保护。
听到有倖存者的消息,他三步並作两步地冲了过来。
他一把推开围在洞口看热闹的巡捕,蹲下身子,拿出手电筒往下照了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