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死了。”张啸林深吸了一口烟,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
又缓缓地从鼻腔里喷出,带著一种苦涩的味道,
“除了明义受伤掉进下水管道侥倖逃过一命,其他三十多个人,全死了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出奇地平静,
但李弥子听得出来,那种平静之下压抑著一种翻涌著的恐惧。
三十多个护卫,清一色的自动武器,就这么被人轻易地一锅端了。
对方的火力该有多猛?
手段该有多狠?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国民政府那边,对他们这些帮派大佬,已经不满足於警告和恐嚇了。
他们要动真格的了。
季云卿,就是第一个,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张啸林的手指微微发抖,菸灰掉在了裤腿上,他浑然不觉。
书房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老爷,您看这事……”
李弥子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,目光在张啸林阴晴不定的脸上游移,
“我们该怎么应对?”
张啸林沉默了片刻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各种念头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,
但又必须强迫自己在极短的时间內理出一个头绪来。
良久,他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而低沉:
“你先派人去仁济医院,把明义给我接回来。”
“他受了伤,不能留在医院里,巡捕房的人肯定会在那里守著。”
“不要和巡捕起任何衝突,想办法把人悄悄接回来就行。”
“我还有话要当面问他。”
“是,我这就去安排。”李弥子点了点头,正准备转身离开。
“等等。”张啸林叫住了他,声音压得很低,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从今天起,公馆的警卫增加一倍。”
“所有人配长短枪,二十四小时轮班,不许有任何空档。”
“门口多设两个暗哨,后院也加上人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。”
李弥子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他知道张啸林这是怕了。
“老爷,要不要和日本人那边打个招呼?”
“让他们派几个人过来……”李弥子试探著问道。
张啸林猛地抬起头,目光凌厉地盯著李弥子。
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急躁和恼怒:
“打招呼?”
“打什么招呼?”
“季云卿就是因为跟日本人走得太近才招来的杀身之祸!”
“我现在去找日本人,那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?”
他站起身来,在屋子里来回踱步,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。
“这件事,得冷一冷。”
“日本人那边暂时不要联繫,生意上的事也先缓一缓。”
“先看看风声,看看那伙人接下来要动谁。”
张啸林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窗外,声音低沉而疲惫,
“季云卿死了,沪市滩要变天了。”
“这个时候,谁冒头谁死。”
“我们绝不能做那个出头鸟。”
“绝不能把那些亡命徒的目光吸引到我们身上来!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给自己定下决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