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些住户呢?”那名匯报情况的巡捕小心翼翼地追问了一句,
“要带回去问口供吗?”
陈亨礼的眼睛猛地一瞪,没好气地吼道:“录什么口供?”
“你录了,你敢拿著口供去找那帮人啊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著几分歇斯底里:
“季云卿倒是想找,现在就躺在这里了!”
“你比他还能耐?”
那名巡捕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抢白噎得面红耳赤,
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赶紧低下头,不敢再吭声了。
“收队!都给我收队!”
陈亨礼扔下最后一句,转身大步朝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轿车走去。
他走了两步,脚步忽然顿住了。
他回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血淋淋的街道;
看了一眼那些千疮百孔的车辆;
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搬运尸体的巡捕们。
季云卿的尸体已经被抬走了,但他留下的那个血泊还在。
陈亨礼盯著那片血泊看了两三秒,
然后猛地转回头,深吸一口气,拉开车门,一屁股坐了进去。
“回巡捕房。”他对司机说道,声音沙哑而疲惫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车子发动,缓缓驶离了永福大街,
將身后那片修罗场和那些伸长脖子围观的市民们,一点一点地拋在了身后。
......
公共租界內发生如此惊天动地的枪战,自然很难瞒过作为上海滩地头蛇的张啸林。
只是从枪声停歇到消息层层传递过来,中间毕竟隔著一段距离。
案件发生到现在的时间实在太短,更加具体详尽的情况还没有传到他的耳朵里。
他此时正坐在公馆书房里,和李弥子商谈著最近几笔生意的相关事情。
就在这时,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。
张啸林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嚇了一跳,眉头皱了皱,伸手拿起听筒,
还没来得及开口,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:
“师傅!是我,亨礼!”
陈亨礼虽然只是他的掛名徒弟,平日里走动也不算频繁,
但每次打电话都是有事,而且从没用过这样慌乱的语调。
张啸林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,心中隱隱生出几分不安。
“亨礼啊,出什么事了?”
“慌慌张张的,成什么体统。”
他赶紧问道,语气里带著几分做师傅的威严。
“师傅,不好了!”陈亨礼的语速极快,像是有人在后面追著他似的,
“季老爷子的车队……在永福大街被袭击了!”
“除了明义掉进下水管道里侥倖逃了一命。”
“包括季老爷子在內,其他所有三十多个人……全死了!”
张啸林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棍。
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,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。
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愣了好几秒,甚至可能更久,他才猛地回过神来。
一股冰凉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躥上天灵盖,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著心头的惊涛骇浪,沉声问道:
“亨礼,你……你胡说什么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