遗星目光游移,明显在心里谋算著什么,但在回过神,对上苏鸞凤灼灼的眼神时,驀地一阵心慌。
她一把捂住剧烈跳动的胸口,抿著唇反驳说道:“你这样看著我做什么?那萧长衍中毒没法救了,我有什么办法。难道我还能有解药不成?”
苏鸞凤姿势未变,直白地引导:“你没有,但別人有。你只要能拿到,本宫一定说话算话!”
隨著苏鸞凤的话,遗星就像是被蛊惑了一般,慌乱的眼神又重新变得逐渐炽热。
不过,她还是有些理智在的,在那喷薄的欲望快要將她吞噬前,骤然反应过来。
她从地上爬了起来,匆匆往外跳狼狈逃走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!”
苏鸞凤没有放弃,在身后幽幽说道:“遗星,只要你能做到,本宫说的话隨时都有效。”
然而,苏鸞凤越说,遗星脚步就迈得更快,转眼就不见了身影。
时节在变化,现在已经从初冬,变成了隆冬,外面寒风呼啸,偏殿內却是连炭火也没有一盆。
苏鸞凤拢了拢自己身上的斗篷,嘴角勾起嘲讽的笑。
她的母后还是一如既往的言行不一,就是连演戏也不愿对她走心。
口口声声说不会害她,为她好。
可让她来偏殿歇息,连炭火也不愿意准备一盆。
门帘被人再次掀开,这次进来的却是春桃。
春桃走近了,才警惕著小声道:“遗星公主从您这里出去后,就一直站在走廊吹冷风,还愣愣地盯著內殿许久。”
“呵,她应该是把本宫的话听进去了。走,跟本宫去瞧瞧。”这冷殿冷被窝的,让苏鸞凤睡,她也睡不著。更怕一觉睡起来,伤还没有好全,再落了个风寒。
春桃扫著略显淒凉,连火盆也没有一个的大殿,也心疼自家主子的上前,將自己的胳膊伸了过去。
苏鸞凤扶著春桃出了大殿,到了走廊处,远远躲在圆柱后面。
果然瞧见刚刚在她这儿吃了亏的遗星,正阴阴的盯著太后休息的內殿。
有宫女端著香炉入內。
遗星就略显慌乱的收回了目光。
她没有进去內殿继续接著伺候太后,反而转身往殿外走去,那模样像是在惦记著什么,心不在焉,下台阶时还差一点崴到了脚。
苏鸞凤和春桃对视一眼,脚步放得极轻,裹紧了斗篷抵御刺骨的寒风,远远跟在遗星身后。
隆冬的宫道上积水未乾,需要避著走,遗星心神不寧,竟半点未察觉身后的踪跡,只低著头快步前行。
宫道尽头拐过一座雕花石桥,便是被宣入宫之人必经过的小径。
此处偏僻幽静,平日里除了被召入宫的朝臣命妇,极少有人往来。
苏鸞凤示意春桃停下脚步,二人躲在石桥旁的腊梅树后,借著稀疏的枝椏,静静注视著前方。
不多时,一道素色身影缓缓走来,正是温棲梧。
他身著月白锦袍,外罩一件同色披风,身姿清瘦挺拔,步履从容,眉眼间是那一贯骗人的温润。
温棲梧刚走到小径中段,遗星突然从一旁的假山后冲了出来,脚步踉蹌,神色慌张却又带著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,伸手就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温棲梧猝不及防,停下脚步,眼底闪过一丝诧异,不过很快又恢復成温和模样,
“遗星公主?您拦著在下,可有要事?”
遗星攥紧了衣袖,她那双常年充满野心的眼睛,在对上温棲梧的视线时,还有些躲闪,不过,很快又强撑著开了口。
“本公主確实有话和你说,你要他们先走。”
温棲梧略微思索了片刻,就扭头,朝那引宫的太监客气的施了礼:“能否有劳公公去旁边稍等片刻。”
说著,又从袖子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荷包,塞到了那太监手里。
那太监本就是太后宫中的人,平日需要和遗星常碰面,知道遗星不好相处。
他偷偷瞄了眼遗星,瞧著她皱著眉,就不想触霉头,痛痛快快地收了赏银,笑著说:“那奴才就去前面等著。”
温棲梧处处妥当,又拱了拱手,笑著目送人走远,这才收回视线。
腊梅树后的寒风卷著树叶,掉落在地,苏鸞凤微微侧头,將半张脸藏在斗篷领子里,只留一双清亮的眸子,牢牢锁著小径上的二人。
春桃跟在身侧,也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瞥向前方,生怕动静太大,惊动了那边的人。
温棲梧转过身时,模样看起来依旧温和,开口声音却多了几分冷漠:“公主莽撞了,怎么能在皇宫之中,大庭广眾之下拦下微臣。”
遗星抿了抿唇,隨之在苏鸞凤和春桃震惊的目光之下,往前挪了几次,竟像是十八少女怀春般,拽住了温棲梧的袖子。
“棲梧,你当真要与那苏鸞凤成婚吗?”
遗星的指尖刚触到温棲梧的披风袖子,就被他猛地往后一抽,动作乾脆利落,没有半分迟疑,连一丝一毫的留恋都未曾流露。
那力道不算重,却带著不容置喙的疏离,將二人之间的距离,瞬间拉得极远。
腊梅树后的苏鸞凤眸色微挑,眼底闪过一丝意外,隨即又恢復了平静。
遗星这般直接找向温棲梧,她还以为是两情相悦,现在看来,有待观察。
小径上,遗星的手僵在半空,不过只是一小会儿,她又用一向的娇纵掩饰了难堪,连带声也拔高了。
“温棲梧,你什么意思。是有了更好的高枝,所以嫌弃本公主了吗?”
温棲梧像是被她这句话嚇住了,忙左右看了看,確定没有人后,突然一把拽住了遗星的胳膊,就那样出乎所有人意料的,將她重重懟在了树上。
他压低著声音说:“你又在这里闹什么,我娶苏鸞凤,你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。从一开始,你就知道,在大事未成之前,我们不能公开。”
公开的意思,那就是私下里早有勾搭。苏鸞凤吸了口气,发现情况急转而下,又有了新的进展。
“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大事成功?我已经等了你十六年了。镶阳都已经这般大了,我还要偷偷摸摸多久?为了掩护你,我甚至在府里养面首,你还想我对你如何?”
遗星眼睛红,脸上满是委屈的表情,面对温棲梧突然的强势,她没有再那么尖锐了。
可仍旧不肯认输。
她微抬著下巴,紧紧盯著温棲梧,向他要个解释。
苏鸞凤攥著斗篷边缘,连呼吸都险些停滯。
寒风卷著腊梅的冷香,灌进鼻腔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十六年,镶阳,面首,谋逆……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她的心上。
太后怕是怎么也想到,自己视作棋子,用来牵制她和皇上的温棲梧,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成了一把淬毒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