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的地面上压根没有红毯，只有拖把擦过后还没干透的水渍，以及担架车滚轮碾出来的灰印子。下半截刷著绿漆的墙裙斑驳陈旧。

李副部长看了看脚下，又看了看四面发黄的白墙和墙角堆著的几只不锈钢氧气瓶，心头一阵剧烈翻涌。他凑到马赫勒身边，压低了嗓音。

“博士，这环境实在太简陋了。主会场那边灯光、外媒摄像都布置好了，咱们还是回去……”

马赫勒直接摇了一下头，动作幅度很小，却硬气得没商量。

“世界卫生组织不是给红地毯颁奖，是给救命的医生颁奖。”

撂下这句话，他就不再看李副部长，目光死死锁定在叶蓁身上。

叶蓁刚把满是消毒水味的口罩摘下来，压根没管身后的外宾，转头对值班护士吩咐：“术后第一次复查血气，定在四十五分钟后。单子出来第一时间送我办公室。”

护士点点头，一阵风似的小跑著去了。

马赫勒静静看著她做完这一切，这才郑重开口。

“叶医生，我现在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
叶蓁转过身，神色平淡地点了一下头。

马赫勒展开手里那份红色封皮的文件夹，单手托底，翻到正文页。他的英语带著日耳曼语系特有的硬朗尾音，在逼仄的走廊里盪开，每一个词都砸得鏗鏘有力。

“经世界卫生组织执行委员会全票通过，正式任命叶蓁女士为全球心血管疾病专家委员会创始委员，即日生效。”

念到这里，他停了一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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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正准备跟上，马赫勒却没合上文件夹，而是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站著的安德烈和威廉士，又扫向走廊拐角那群挤满的各国医疗巨头。

“我个人追加一项建议——”马赫勒提高了音量，“从今日起，北城军区总院心血管临床中心，將作为先天性心臟病新术式的全球唯一培训与数据协作中心！所有合作成员国的临床数据归拢及標准制定，全凭北城规矩办事！”

这句话，压根没在原定流程里！

李副部长震得半天没喘匀气，整个人跟被钉死在了水磨石地板上一样。

安德烈和威廉士对视了一眼，两位泰斗眼里流过一丝认命般的默契。

哈里森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，没往前挤。他把笔记本合上夹在腋下，用一种极其平淡却郑重的语调开了口：“美国梅奥诊所，承认北城中心的主导地位。”

没等眾人倒抽完冷气，威廉士紧接著表態，腔调带著英国人的克制：“英国皇家外科学院，愿意签署华夏之心耗材援助附加条款。具体清单叶医生您来定，我们照办。”

安德烈一把扯平了西装下摆，站得像棵老松：“苏联第一批医疗耗材清单已经备好！三日內从莫斯科直发北城，走外交专线，免检入关！”

老大哥那掷地有声的俄语口音砸下来，翻译刚翻完，走廊里的中方工作人员齐刷刷吸了一口凉气。

李副部长猛地扭头盯住身边的秘书：“记下来！一个字都不许漏！”

秘书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残影，恨不得把笔桿子捏断。

叶蓁一直站在原地，背脊挺直，没有打断任何人的表態。直到走廊里彻底安静，她才伸手接过了马赫勒递来的红色文件夹。

翻开，看了一眼扉页上的钢印和签名，合上。转手，毫不拖泥带水地递给了身后的顾錚。

“收好了，別弄丟。”

顾錚把那份足以震动世界医学史的文件夹往军大衣內兜里一揣，下巴微扬，理所当然地替媳妇接了这份天大的荣誉。那股子极度护短的军痞劲儿，溢於言表。

马赫勒看著这夫妻俩的互动，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叶医生，现在，您有什么想对全球同行们说的吗？”

叶蓁沉默了两秒。

走廊那头，重症监护室方向传来护士推车轧过水磨石地面的“吱呀”声。

“所有签了合作协议的中心。”叶蓁开口，目光从马赫勒脸上挪开，冷冽地扫过安德烈、威廉士和哈里森，“回去后，先把今天救活的这个孩子，列入你们的隨访资料库。”

她顿了一下，语气不容置喙。

“编號，从北城001开始。”

马赫勒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who隨行官员。官员刚想提醒“资料库编號体系还没走正式流程”，马赫勒已经利落地转回头。

“同意。”他用力点了一下头，“我会亲自通知日內瓦秘书处，直接为北城资料库开通绿色通道。编號怎么定，你说了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