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蓁走到床边,她帮患儿掖好被角。
孩子太瘦了,肋骨根根分明,术后裹著厚重的无菌纱布,那张小脸上的嘴唇顏色有所好转。
孩子唇色不再是术前发乌的青灰色,透出了一层活人该有的浅浅血色。
叶蓁把手指搭上孩子细瘦的橈动脉,她默数了十五秒。
“心率一百一十二。”
叶蓁看向小刘。
“比半小时前降了八个。”
小刘在护理记录上记下数据。
“体温也稳住了。”
小刘看著温度计。
“目前是三十七度二。”
走廊那头传来皮鞋走动的声音。
声音又沉又稳。
顾錚高大挺拔的身躯把门外的灯光挡了大半,他靠在门框上。
“我打了份食堂的菜和米饭,一会儿来吃。”
“好,先放外边吧。”
叶蓁合上记录本。
“这小崽子什么情况了?”
顾錚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孩子。
“暂时算是把命拴住了,但今晚是关键的坎。”
叶蓁抬头看著他。
“你回去吧,晚上我得在这盯著。”
“你打算盯到几点?”
顾錚没有动。
“血氧稳在八十五以上。”
叶蓁盯著监护仪。
“连续四个小时不掉我就能歇。”
顾錚看著她的脸。
“你要是在这儿熬坏了谁来救这些孩子?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叶蓁应了一声。
顾錚转身走向走廊深处。
小刘从药柜探出头。
“叶大夫。”
小刘压低声音。
“顾首长是不是生气走了?”
“他那是拿我没辙。”
叶蓁的视线没离开屏幕。
没过两分钟。
顾錚的脚步声再次响起。
他手里拿著一件厚重的將校绿呢子大衣,另一只手提著一把军绿色摺叠椅。
摺叠椅在门外走廊里撑开。
顾錚坐了下去。
大衣被他搭在椅背上。
叶蓁微微蹙眉。
“你坐那儿干嘛?”
叶蓁问。
“我陪你守著。”
顾錚看著她。
叶蓁低头看病歷没再撵人。
凌晨十二点半。
小刘送来新一轮血气结果。
“乳酸一点八。”
小刘匯报导。
“还在往下降。”
叶蓁翻看监护记录。
过去两小时的血氧最低值八十二,最高达到八十六。
“势头不错。”
叶蓁夹好单子,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。
“继续守著。”
小刘走到门口。
她看了看走廊里的顾錚。
“首长。”
小刘轻声问。
“您要不要喝杯热水驱驱寒?”
“不用。”
顾錚看著病房內的叶蓁。
小刘压低声音。
“她连轴转了快二十个小时了。”
凌晨一点二十分。
叶蓁核对完所有体徵数据,她在护理记录底端签下名字。
叶蓁站起身摸了摸患儿的脉搏。
“心率一百零三了。”
叶蓁鬆了一口气。
“血氧过了八十五的红线,连续撑了四个小时。”
叶蓁对小刘交代。
“叶大夫。”
小刘看著数据。
“是不是可以说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?”
“按现在这个方案稳住。”
叶蓁走向门口。
“有任何风吹草动直接去值班室摇醒我。”
“您放心去睡吧。”
小刘使劲点头。
“这里交给我。”
叶蓁拖著疲惫的双腿走出重症监护室的铁门,她被门槛绊了一下。
走廊里那把摺叠椅还在原处。
顾錚两条长腿伸直交叠,军装领口的风纪扣依然扣得严严实实。
听到铁门发出的闷响,顾錚睁开眼。
他站起身抖开大衣,厚实的大衣从叶蓁的领口盖到脚面。
顾錚借著昏黄的灯光看著她露在外面的右手。
手指上还留著没洗净的碘伏黄印,因为长时间握著手术刀和持针器,娇嫩的虎口和甲缘处被压出两道勒痕。
叶蓁对他笑了笑:“別怪我,要不这样我心里不踏实,躺下也睡不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