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錚挑了挑眉:“这什么时候送来的?”
“昨天下午张院长转给我的,全国十七个省的第一轮初筛结果。”
叶蓁翻开第一页,指尖顺著表格里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往下划。翻到第三页时,她的手指猛地顿住了。
顾錚察觉到她脸色不对,凑过去瞧了一眼,但那满纸的数字对他来说跟天书差不多。
“咋了?”
叶蓁没作声,从挎包里摸出半截红蓝铅笔,在其中一行数字下重重画了道槓。
“你看这个省。”她把表格转了个方向,笔尖戳在某个偏远省份那一栏,“上报的先心病筛出率,千分之零点三。”
顾錚盯著那数字:“这算高还是低?”
“全国平均水平,是千分之八。”叶蓁又往后翻了一页,“你看它的邻省,人口基数和环境差不多,筛出率是千分之七点六。”
顾錚的眉头慢慢拧了个死结。
叶蓁把红蓝铅笔啪地搁在桌上,从匯总表底下抽出一沓更薄的纸,那是各省交上来的原始登记表副本。她一页页翻到那个省的部分,红铅笔再次圈了几个栏目。
“你看这里,入户筛查人数,两千三百人。”
叶蓁的声音冷了下来,语速极快:“这个省底下有九个地级市,四十七个县。按他们的人口基数和新生儿出生率,真正需要筛查的幼儿至少在一万八到两万之间。”
她在“两千三百”旁边打了个硕大的问號。
“也就是说,他们连八分之一的地方都没跑完,就敢拿这点样本,凑出一个千分之零点三的结论来交差!”
顾錚脸色发沉:“你是说底下人在糊弄差事?”
“我只是猜测,你先帮我去后勤借一台科学计算器,就是能算开方的那种老卡西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对,就现在!”
顾錚二话没说,转身大步出了门。
当天,叶蓁就守著那沓油印表格和一台借来的卡西欧计算器,硬生生算了五个多小时。
稿纸费了七张,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。人口基数、新生儿数量、歷年体检记录,代入流行病学公式后得出的理论范围。
叶蓁把计算器推开,把七张稿纸拿回形针別好。结论用红笔写在最后一张纸的底部,力透纸背:
【按该省人口结构推算,实际患儿人数应为上报数字的八到十倍。至少有数百名患儿未被登记!】
她盯著那行红字,在木椅子上枯坐了足足一分钟,像一尊冷硬的雕像。
叶蓁敲开了周海办公室的门。
叶蓁把那七张稿纸直接拍在办公桌上,中间夹著那份匯总表。
她没多费口舌,手指直接点在三组数字上。
“这是他们上报的数。”手指右移,“这是我推算的实际数。”再往右,“这是差值。”
周海盯著那几组数字看了足足十秒钟,身子往前倾了又往后靠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小叶,这差值是不是算岔了?”
叶蓁把演算过程推到他眼皮子底下:“每一步公式都在这儿,周院长大可逐行验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