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安静片刻。
刑侦局局长看著报告,眉头始终没有鬆开。
“郭部,这件事牵扯太大。”
“要不要先给粤海省厅发协查通报,让他们稳住第三监狱,防止人员和档案发生变动?”
“不发。”
郭副部长没有犹豫。
刑侦局局长抬起头。
郭副部长合上报告,声音不高。
“现在发函,不叫协查。”
“叫报信。”
刑侦局局长没再坚持。
消息一旦提前泄露,粤海方面就可能转移相关人员、篡改档案,甚至让那个正在服刑的人突然得一场“急病”。
到那时,再完整的程序,也只能跟在对方身后收拾残局。
郭副部长走回办公桌,拿起红色专线电话。
电话接通后,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绝密报告。
“给我接部主要领导。”
刑侦局局长坐直了些。
郭副部长握著听筒,继续交代。
“同时联繫司法部监狱管理部门,只通知分管领导。具体案情,不要在电话里说。”
电话那头马上回应。
“明白。”
十分钟后。
公安部小会议室的门被关紧。
司法部一位分管监狱工作的副部长,通过红色专线接入会议。
屏幕没有打开,电话里只能听见轻微的翻页声。
郭副部长没有寒暄。
“岭江刚报上来一起跨省灭口案。”
“被灭口的人经过活体指纹覆核,確认是粤海籍无期徒刑犯雷耀祖。”
电话那边停了一下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雷耀祖本人,现在就在岭江。”
郭副部长翻开报告第二页。
“可全国系统显示,他仍在粤海省第三监狱服刑。”
会议室里没人接话。
刑侦局局长把笔搁在记录本上,免得笔尖继续在纸面上洇墨。
几秒后,司法部那边才重新开口。
“粤海第三监狱是省属监狱,日常管理归粤海省监狱管理局。”
“岭江那个人的指纹,核验过没有?”
“核验过。”
郭副部长看著报告上的编號。
“岭江採集活体指纹后,录入全国公安大数据平台,系统自动比中了雷耀祖的原始指纹。”
他翻到报告所附的覆核记录。
“省公安厅信息中心隨后进行了人工覆核。原始比对数据、覆核记录和操作日誌,已经全部封存。”
司法部副部长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也就是说,岭江关著的那个,確实是雷耀祖本人?”
“从现有生物信息比对结果看,是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。
“那第三监狱里关著的是谁?”
“这正是我们要查清楚的。”
郭副部长把报告推到桌边。
“公安部负责岭江的灭口案和雷耀祖身份覆核。”
“第三监狱內部的服刑档案、押解记录和外出就医情况,由司法部负责核查。”
他把初步方案压在桌面上。
“两个部组成联合核查组。”
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好,我来安排。”
司法部副部长翻了翻手边的材料。
“我们每年都有监狱执法管理专项检查,第三监狱原本就在第二批检查名单里,时间可以提前。”
“我向部主要领导匯报。联合核查组可以先组建,但正式进入粤海以前,必须取得中央批准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郭副部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。
“我们等批覆。”
电话掛断,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刑侦局局长低头看著报告。
“郭部,中央纪委国家监委那边,现在要不要同步通报?”
郭副部长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的手指落在“粤海省第三监狱”几个字上,停了几秒。
“第三监狱里究竟关著谁,有没有发生调包,还没有完成现场核验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岭江的报告我们还需要核查。”
刑侦局局长点了下头。
“这件事的知情范围,暂时只停在两个部。”
郭副部长拿起另一部红色电话。
“我向中央作专项请示。”
“如果核验確认有人顶替雷耀祖服刑,涉及公职人员的问题线索,立即移交中央纪委国家监委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半小时后,中央批覆通过绝密渠道传回。
批覆很短。
同意司法部、公安部成立临时联合核查组。
司法部负责第三监狱內部执法管理核查。
公安部负责身份技术覆核和相关刑事案件侦查。
一旦发现重大职务违法犯罪线索,立即上报,不得自行扩大知情范围。
郭副部长看完批覆,將文件递给刑侦局局长。
“兵分两路。”
刑侦局局长重新打开记录本。
“岭江这一路怎么走?”
“走暗线。”
郭副部长语速平稳。
“公安部刑侦人员穿便装,立即前往黑金市,覆核监管中心灭口案的关键物证、审讯录像和电子设备取证数据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补充道:“原件继续由岭江警方封存。核查组只做覆核和备份,不製造公开动静。”
刑侦局局长快速记下。
“粤海呢?”
“走明线。”
郭副部长拿起司法部刚传来的专项检查安排。
“由司法部提前启动第三监狱执法管理专项检查,公安部派刑侦和技术人员隨组进入,负责活体指纹採集与身份比对。”
他的手指落在抽检人数上。
“两百人。”
“雷耀祖放在第三页中间,不作任何特殊標註。”
刑侦局局长抬起头。
“完整名单由联合核查组带到现场,当场启封?”
“对。”
郭副部长合上文件。
“粤海省司法厅和第三监狱,只能提前知道检查类別和抽检人数。”
“具体查谁,他们一个名字都拿不到。”
他拿起笔,在行动方案最后一页签下名字。
“逐一见人,逐一採集活体指纹,逐一核验服刑档案。”
郭副部长扣上钢笔。
“两百个人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刑侦局局长也扣上笔帽。
“明白。”
两百个人都只是陪考。
真正的考题,叫雷耀祖。